…我很怕……」

可惜啊,我是个被世道所弃的人。

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奸臣,更没有人,会为一个奸臣停留。

大梁天武九年,没有人知道,我在雪地里躺了一夜……

「恩师醒了。

入目明黄色的床幔,和床顶的雕刻的龙纹,让我意识到,我躺的,是龙床。

我要起身,萧晋却一把按住我,将绞干的帕子贴在我额上。

他应该没伺候过人,动作很是生疏。

「恩师很伤心吗?」

他觑着我的神色,接着道:「十一年前,雀奴被囚禁的时候,也很伤心。

「所以陛下想让我也体会一番。

「不,雀奴只是想让恩师,站在我这边。

「臣不是一直站在殿下这边吗?这些年,你想做的事,臣哪样没支持?你想杀的人,臣哪个没同意?坊间豺狼虎豹,一对恶人师徒的骂名,只怕陛下也听过,陛下还要疑心臣?」

「那不一样,我知道恩师心中始终有一道光,时至今日,那道光才算彻底灭了。

他笑的温和无害,我却觉得毛骨悚然。

仿佛地狱的恶鬼在朝我招手,说:你已双手沾满罪恶,欢迎一道沉沦地狱!

「陛下还想怎样?」

「嫁给朕,我们一起,重洗大梁朝局。

「你我,是师生。

「今日起,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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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百八十二名学子的惨死,让天下人看清了萧晋的狠绝,尤其是士族。

士族这些年韬光养晦,低调做事,以为萧晋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如今明白,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事。

所以枉死学子头七那日,天下各地士族,一齐发动了政变。

萧晋却好似很兴奋,他拉着我上王台,说是等日出。

「十一年前,士族叛乱,我们四处躲藏,恩师可曾怕过?」

我回想起当年,那时的确人心惶惶。

王公大臣,世家勋贵,说死就死,砍了脑袋的,破了肚肠的……

说不怕都是假的,但我自幼丧母,被父亲一手带大,脾性全随了他,有些文人的大无畏气概。

我甚至都做好了随时为国殉身的准备。

「但我是真的怕。

萧晋随意的坐在地上,倚着身后的栏杆:「我怕死在叛军手上,怕饱受折磨屈辱,更怕有损皇室体面。

我只记得他是诸位皇子里,最温顺乖巧的一个,却不知他平静的外表下,潜藏着那么多畏惧。

「是恩师给了我勇气,每日看见你在堂上讲学,我心里便是安定的,想着你一届弱女子都不怕,我自没什么好怕的。

我至今记得恩师讲的话,挨过眼前的黑夜,曙光就会来临。

他将头埋在膝上。

「最后确如恩师所言,我们等到了救援,我知道恩师很开心,那个带来曙光的人,是你的未婚夫,可我不开心,因为怀瑾也是士族。

我声音有些干涩:「可怀氏忠君护驾,救皇族于水火之中,他们没有错啊。

「动乱起于士族,平于士族,我皇室的威严何存?那时我便暗自发誓,定要翦除士族的势力,不让皇室一直处于被动。

这是身为皇子该有的考量,都是立场问题,我不能说他错。

可不该矫枉过正,一味诛杀士族,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那是因为,我确实已经疯魔了。

他抬头看我,高台上的火把,倒映在他脸上,森森不明。

我忽而有些冷,是从骨子里散发的一阵恶寒。

时至今日,我终于知道他被囚禁的三年里,经历什么。

被关在空旷的屋子里,没有光,没有人,甚至连手脚都被锁住,想要去窗台触摸阳光都做不到。

漫长的黑暗孤寂,会无穷的放大恐惧,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能让他们感到颤栗,时间久了,只有发疯一条路。

「两位皇兄都没承受住,我想着恩师说的话,想要靠着信念挨过黑暗,可他们抓来了我母妃,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凌辱折磨,整整三天三夜……皇室体面,天家威严,我想守护的一切,都被践踏在脚下,最后,我在母妃的哀求下,了结了她的性命。

看着他幽深不见底的瞳孔,我清楚,原来他也在当年的囚禁中疯了。

一个以复仇为目的的君王,心中是没有江山子民的。

他想要的,是拉所有人下地狱……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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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羽人於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

东方日出的时候,萧晋靠到了我肩上:「恩师,这次就是您,也拉我走不出黑暗了。

我眼角有泪滑落,却惘然不觉。

是啊,走不出了。

「三日后便是封后大典,恩师,可有意见?」

天边是金色的暖阳,我伸手去抓,全从指缝中漏出。

「臣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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