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义愤填膺,问我有何权限羁押他们。
「莫非你们想进廷尉大牢?陛下刚刚下旨,赐死那些考生。
」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丹丘从我身后走来,语气晦涩:「一百八十二名考生,全部赐死?」
「是。
」
他沉了一口气,猛然转身往外走。
我拉住他:「去哪?」
我真是多此一问,他除了去劫狱,还能去哪?
「武死战,文死谏,他们纵是死,也不该无声无息的死,该死在朝堂,死在社稷!
」
我自是知道,他是文人中的君子,出事前,也曾挂任朝职。
在他心中,宁愿死谏于朝堂,也不愿意家族因党争而灭门,更不愿意大梁官场如此黑暗下去。
他替那些学子发声,何尝不是替自己发声?
一众考生闻声附和:「不错,这乱七八糟的世道,什么时候才能终结,我们既为读书人,就该为天下发声,何惧一死!
」
人声鼎沸,跟着往外走去。
我忽而有些眼酸,真是一群傻子!
可我又不能说他们错。
所谓君子气节,文人风骨,不正是:不自由,毋宁死吗?
父亲在世,也曾百般对我教导,君子死节,亦不失文人的风骨和气概。
是我,抛弃了文心……
可我既然抛了,就不能再看着他们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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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声令下,侍卫将他们重重拦下,包括丹丘。
「姚畹!
你不可……世人会恨死你的!
」
我看着他因急愤而赤红的眼,闭上了眼:「恨就恨吧。
」
「……我也会恨你。
」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就恨我吧。
」
……
又是东市刑场,只是这次不是下雨,是下雪。
阳春三月,大梁京城飘起了米大的雪花,冷煞人!
学子们穿着单薄的囚衣,被拉上刑场,从台上排到了台下。
廷尉抚司全部出动,才勉强能镇压四周的百姓。
「大梁国法,不杀读书人啊!
」
「天子诛杀门生,我大梁当真是礼崩乐坏,暗无天日啊!
」
但凡有些许良知的人都不忍心,看着这些满腹经纶的学子们去死。
他们的哀求和呜咽声,声声入耳。
有眼泪从我眼角滑落,我任由它落下。
我眼见着刽子手,举起磨得锃亮的刑刀,仿佛一个个血盆大口,一刀下去,无数干净而青春的生命,就葬送了。
「等一下!
」
主刑的官员神色惊喜,以为我要替这些学子们求情。
「他们都是读书人,当全尸首,以保留斯文,改鸩酒吧。
」
跪在前方的学子,突然扬天大笑。
「今上眼盲,宠信奸臣,今日吾等虽死,但心志不改,愿用血肉之躯,警醒天下世人,愿以吾之性命,换清白坦荡的世道。
」
他朝着我重重啐了一口。
「女子能读书本就不易,枉你也算文臣,一国帝师,全无风骨,助纣为虐,与你同立一寸土地,便是我等耻辱。
」
「鸩酒便鸩酒,我等转世投胎,去寻一个干净的世道,也好过和昏君奸臣为伍!
」
「正是!
」
「……」
他们仰头喝下鸩酒,一百八十二名考生,竟无一人贪生怕死,跪地求饶。
我忽而想起父亲当年,也是这般视死如归。
刑场上的学子一个个倒下,漫天都是咒骂和嚎哭的声音。
我知道,世人不会原谅我了。
父亲,也不会原谅我了。
好在,我在接任帝师的时候,就自请逐出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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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直下到深夜,我就蹲在刑场下。
学子的尸体皆被拉走,偌大的空地,只剩下寒冷和死寂。
丹丘赶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发冠和衣衫都跑乱了,站在我一臂之远的地方。
「你还是,杀了他们?」
我身子被冻得僵硬,连舌头都直了:「是。
」
他将我从地上扯起来,手扣在我的脖颈上。
只要他想,我就能死在他手上。
他的手掌一紧再紧,最后还是没能下死手。
他给了自己一巴掌,苍白的脸颊红肿一片。
「姚畹,你我,没有以后了。
」
我所有强撑的情绪,这一瞬,彻底瓦解。
嘴张了又张,才拼凑出几个零碎的字眼:「……好,你……保重。
」
他走了,背影伛偻着,从未有过的溃败。
直到雪花糊住我的视线,我才敢去追,可手脚早已僵麻,刚一动,就瘫倒在地上。
我匍匐在地,想要去触他留下来的脚印。
可大雪覆地,很快就被掩盖了。
我终于嚎哭出声:「不要走……求你,不要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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