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是个好侄儿，不但知无不答，甚至还能理解我别出心裁取出的名字。
「他也不算是朕派去的，朕不过是找到他随意聊了几句。
也多亏朕了解十三叔，猜得到他会将人给你送去。
原也没指望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能当真杀了您，朕只是看中了他千机谷的身份。
」
「为让我疑心程昱？」
「是。
」
我蹙眉：「陛下这局，是从何时开始布下的？我母妃来到胤都时，陛下才刚刚出生没多久吧。
」
「姑姑说笑了，朕哪能为了您布下这三十多年的局呢？」
顾长琮大概也是喝多了，所以话也密了起来。
「当年，丽妃娘娘得皇祖父独宠，成了胤都佳话。
大家都很好奇，这千机谷的人究竟有多美。
」
「于是，千机谷与大胤的屏障被一些各怀心思的人强行打开了。
你府中许多千机谷的面首的确是朕安排进去的，那时图得也不过是希望他们的好容貌能让姑姑开心满意。
」
「后来，有人告诉朕，程昱来自千机谷。
也算天公作美，千机谷这方寸之地倒也算帮了朕很大的忙。
」
的确是一场大局，天时地利人和的，都只是为了让顾长琮夺走我手中的「权」，以确保他的皇位可以高枕无忧。
我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陛下当时派我前往苏南，便只是为了杀了我吗？为了杀我，罔顾百姓流离失所之困，放任那周太守吸取民脂民膏，致使苏南之地饿殍遍野。
」
顾长琮摇头否认：「姑姑放心，这许多罪过是不用您来背的。
如果朕当真是故意做了灾厄局来杀您，大可在您前往苏南的路上便动手。
」
「那里的问题，的确是需要姑姑这样铁血手腕之人去解决的。
而且，若非朕在背后相帮，姑姑解决起那帮贪官污吏只怕也不会如此顺遂。
」
「朕便是再算计，想的也不过是一石二鸟，倒也不会当真拿自己的百姓开玩笑。
」
如此，本宫便也放心了。
乖侄儿这局做得如此好，其中不乏也有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功劳。
我早知他心底疑我，所以他大多坑我的行为我也便都认下了。
手中有权的确是好，可我这暗地里的权力到底比不过明面上的皇权尊贵。
所以，留给我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与他争，拼个鱼死网破。
成了，本宫登基为女皇。
败了，也不过是个死字。
第二条，惹不起我便躲，乖乖把东西交出去。
他为给亲贵、暗卫营一个交代，想来不但不会杀我甚至不会薄待我。
我心中更偏向第二条，毕竟混吃等死是我人生最大的追求。
关于苏南的问题，如果他刚刚给出的回答告诉我他是一个不顾百姓只爱权力的昏君，那我必然是要选择第一条路。
可他如今这个回答告诉我，将大胤这个地方送给这个有谋略有野心有爱民心的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我拿出号令暗卫营的虎符，准备摆烂。
关键时刻，那个一直跟随我的小侍女突然窜出来，将我护在了身后。
即便容貌身形皆有改变，我也认得出，是程昱又来救我了……
「你怎么来了？」
当然，我自然不是当真怀疑他。
我摆烂交出暗卫营，顾长琮不会杀我。
但对于程昱这种只听我号令的暗卫营统领，他却是肯定不能留的。
我想赶走他，他不走。
我想囚禁他，又怕是个给顾长琮送上门的大礼。
所以我命看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让他自己逃。
我就是想保他一条命，可他却不肯让我委屈了分毫。
「顾卿卿，我喜欢你。
」他卸下伪装，一字一顿。
「八岁时，我便想做你的面首。
如今我十八岁，这志向从未变过。
我知道我这样的身份不配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面首好看不就够了吗？我只是想与你在一起，我想陪着你。
」
我养大的小泥猴子，和我一样，特别没出息。
「你看看这周遭的情况，我们就要死了，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我不会让您死的。
」他认真道，「即便做了鬼，我也会护您周全。
」
我相信他。
我没有让他带我拼死杀出去，我将人拽回来，然后跪在顾长琮面前：「陛下想要什么尽可拿去，我愿迁居锡城，自此深居简出，再不过问朝堂琐碎。
但念在亲戚一场，还望陛下成全妾身三个愿望。
」
「姑姑请讲。
」他的态度，倒是大方。
「第一，我公主府内所有人，无论是面首侍女还是守卫家丁，还望陛下可以妥善安置。
」
「可。
」他答应得很快，「除了暗卫营的，姑姑想带走谁都可以。
」
府内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带走，我不想让他们陪我过那种不得自由的日子。
「第二，千机谷之难属无妄之灾，希望陛下可以尊重他们的意愿，让他们自行选择未来之路。
」
「自此以后，大胤不准对千机谷人随意买卖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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