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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想起肖邦的音乐被舒曼评价为「隐藏在花丛中的一枚大炮」,此情此景,若我坐在眼前这架钢琴面前,那应该是「隐藏在花丛中的一枚山炮」吧。
想到这里,我不小心笑出声。
张美琪冷冷地问我,「你笑什么?」
我闭上了嘴,装作乖巧的样子。
「把鞋脱了!
」
我进门的时候刚换上棉拖,怎么又要脱鞋?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照做就是了。
随后我才知道,在她家练琴,光脚是标配。
因为踩延音踏板的感知力。
我自打学琴回来,从来没听说过哪个老师,有这种奇怪的要求,等我真正懂了的时候,脚面肿的老高。
那次实战练习,为了让旋律听起来更加「干净」,我进入了「越干净越好」的误区,右脚随意地、不断地走碎步,几乎每一拍、每个音都换一次踏板,结果丢了和声连接的进行,失去了和声共鸣的烘托。
当时我还得意洋洋,感叹光脚练习确实大大提高了对踏板的感知力。
就在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一米多长的大号戒尺狠狠地抽在我的脚面上……
我在慌乱之余,接着又往下踩,以至于前后两个踏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声音很脏,我更慌!
紧接着是全线崩溃,脚下的慌乱和我的极度紧张,暴露了我手指技术的缺陷……
戒尺紧跟过来,狠狠地打在我的手背上……
弹奏中每次出现一个错误,我就被抽一下;
即便没有技术上的错误,情感上让人感受不充沛也要挨打,以至于我怀疑张美琪总是故意找茬,以打我为乐……
距离全国赛的时间越来越近,张美琪好像比我更焦虑。
她每天只睡三个多小时,深夜她的房间里,总是传来嗡嗡地震动和呻吟之声……
我弹奏的时候,她那边发出的声音就大;
我停止弹奏的时候,她那边发出的声音就小。
当我狂风骤雨般弹奏又戛然而止的时候,她好像没有刹住车……像是呐喊声强行吞咽回去……
后来我才发现,她有时候会跟着我的节奏来……开车?
至于白天,她明显废话增多,心境高涨,我怀疑她脑子都出现了问题。
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当年她代表中央音乐学院,参加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钢琴组,她是冠军。
全球冠军不算什么,假如有银河系级别的,甚至宇宙级的比赛,她照样可以拿冠军……所以希望我努力加油,拿到这个全国赛的冠军后,她要带我去参加柴可夫斯基的比赛……
有病?
有病也不关我事了,我需要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练琴上。
临比赛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她对我提出了更严苛的要求,我每天的熟练曲目,错一个音,就给我一个耳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只是机械地训练,越练越好,但脸上仍然是越练越肿,脚背倒是慢慢结痂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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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利进入了全国赛的决赛,又在一系列高强度的精神和体力消耗中,夺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但是我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望着眼前的奖杯,我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下了领奖台,我直接把奖杯扔进了垃圾堆。
这一幕被现场的记者们看到了,他们蜂拥而来,问我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不在乎这个比赛吗?不怕给自己学校抹黑吗?……
我直接拨开人群,简单地留下了一句话,「没为什么。
我累了!
」
张美琪在远处,面无表情地向我招手。
我能感觉出来,即便她没有只言片语的夸奖,也没有「赏赐」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她的内心仍然是肯定了我的成绩。
一个女记者追了过来,话筒递在张美琪嘴边,急切问道,「请问您是不是xx学校的指导老师张美琪?您平时是怎么培养学生的,能简单跟我们聊一下吗?……」
张美琪露出罕见的微笑,回应道,「我们要准备下一步的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钢琴组的比赛,请关注我们下一次的成绩,谢谢……」
我突然爆发了,大吼道,「我以后不会再参加任何比赛,要去你自己去!
」
说完,我疯狂地跑出了音乐厅。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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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我爱音乐就像爱生命。
音乐陪伴了我的童年,抚慰了我的童年,我认为它会温暖我的一生。
但是现在,我好像丧失了感知音乐美好的能力。
此时的我,可以说就是一个精密的钢琴机器,追求炫技,追求速度,或者说,活生生把它搞成了体育竞技。
我感觉从来没有离音乐这么近,又这么陌生。
我想起我爸曾经跟我说的,「下九流而已,练得再好有啥用?」
一语成谶?
我在舞台上比赛,为了夺冠拼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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