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这么严重的咯血,如果不止住血的话,放来我们这里也只是等死啊。

可能得找二线医生了,让她过来帮忙,说不定要纤支镜下止血,那得马上先气管插管。

到了呼吸内科,现场乱成一团。

病人的床上、被子、地板都有一滩血迹,显然刚刚有大咯血了。

病人呼吸稍微有点快,心电监护上看到血压还行,偏高,心率也快,血氧饱和度还有98%,这是塞着鼻导管吸氧的前提下的。

初步看起来,好像还行,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口唇稍微有点苍白,脸色还行,咦,我惊讶地发现,这个不就是上个月,我在急诊科看的咯血的女博士嘛。

呼吸内科值班医生告诉我说,病人上次出院的诊断是肺炎,但今晚在家又咯血了。

急诊科医生做完了胸部CT后,又把她送入呼吸内科。

刚过床,患者就一阵剧咳,紧接着地板、被子就都是血了,患者咳了好几口血,差点就是喷涌而出了。

太吓人了。

呼吸内科二线老师也回来了,在指挥着抢救。

这种情况下,有三点是最关键的。

第一,马上止住血,不管是用药物也好,做纤支镜也罢,找到咯血点,掐灭它,虽然这个难度很大。

第二,立即输血补液抗休克,稳住患者血压。

第三,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一定要保证好患者呼吸道是通畅的,千万不要让患者被凝血块噎住了,一旦窒息,那就玩完了。

二线老师的话句句在理,我深表赞同。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只能尽力而为。

患者男朋友也在,惊慌失措,一个劲地催着要去ICU。

上次我们考虑是肺炎,现在看起来,可能不仅仅是肺炎这么简单,哪有接二连三咯血的肺炎?「没有,我干了30年医生,没过这种肺炎。

」二线老师跟我们说。

我把患者男朋友叫出来,跟他沟通了ICU的情况。

我很谨慎,说目前知道是咯血,但是病因还不明,上ICU是多一层保护。

我们也会想方设法为她治病、止血,但不能担保一定能成功,只能说全力以赴。

他没认出是我,我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

「我不管。

」他说,「抢救病人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上次说是肺炎,现在又说不是,我又不懂。

现在我老婆(其实还没结婚,病历上记载患者是未婚)的命在你们手上,你们一定要帮我。

他是矛盾的,既生气,又无奈,既想责难我们,又得有求于我们。

快速沟通完费用和其他注意事项后,我请示了我的上级医师,然后准备把病人接到ICU去。

没想到患者本人开始退缩了,她嘴角还有血迹,说不敢去ICU,太恐怖了。

我直截了当告诉她,如果真的再发生严重的大咯血,那就要气管插管,做纤支镜止血等处理了。

只有在ICU能做,那里才有机会。

「否则一旦发生突然情况,是死路一条。

」值班医生加了一句。

这句话发挥了作用,患者不再抵触,配合我们,送入ICU。

二线医生告诉我,胸部CT上看到的病灶,并不靠近大气道。

如果真的是那里局部出血了,那么要想在镜子(纤维支气管镜)下止血恐怕有难度。

虽然有难度,但是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或者被逼无奈,该尝试的时候还是要尝试的。

大家得出共识。

到了ICU后,继续用止血药,垂体后叶素也用了。

垂体后叶素这个药,能减少肺部血管的血流量,从而减轻出血。

我跟患者男朋友说,你不是直系亲属,也还不是真正的夫妻,最好是能找到病人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这样签字会更好一些。

他告诉我,病人的家里人都在外省,要过来起码都明天了,现在需要做什么抢救措施,他可以做主决定。

她男朋友表示,如果不是这么一折腾的话,他们原本就计划领证结婚的。

我请示了上级医师,也请示了医务科,既然如此,那就暂由病人男朋友签字。

等直系家属到了后,再补签字。

「该做什么诊疗就继续,不可耽误了。

」医务科说。

我跟病人男朋友说,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止血,要止得住血,就不会有性命危险。

病人男朋友此刻已经非常焦虑,整个人坐立不安,我能理解他。

我告诉他,确定病因需要点时间。

并且告诉他,上一次在急诊科,给女患者看病的,也是我。

我摘下口罩。

他征了一下,终于认出是我。

我跟他说,患者的病情有些复杂,我们正在努力查明。

今晚最关键的,是尽快止住血。

如果患者再来一次大咯血,她如果不能及时咳出去,很可能导致血液凝块堵住呼吸道,造成窒息,这会有生命危险。

病人男朋友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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