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那说话语气,倒仿佛是真的和我熟一般。

「我们见过?」我问。

他看着我,毫不躲避我的目光,我也看着他,直到我听见秒针走了十五下之后,他打破了这一份寂静。

「是的,倪警官。

」他笑了。

「哦,什么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以此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今天,现在。

」他说。

我自讨了个没趣,在心中数落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囚犯搭话。

「犯了什么事?」我问。

「抢银行。

他语气毫无波动,仿佛只是在跟我说他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抢银行?

这年头,居然有人还干这种事。

我怕他唬我,翻出档案袋,看了看他的资料,稍微有点吃惊:「你一个人?」

「是的」他耸耸肩,「第六百次」

「什么六百?」我又问。

「没事。

」他说。

「资料上写,你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抢了钱,就坐在原地等人来抓你,这算是挑衅吗?」

他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是说,一点点。

「是厌倦。

」他说。

「厌倦什么?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问,并继续看着他的档案。

「我什么都做过,倪警官。

我看了看他的资料,上面写他刚刚大学毕业不久,自由职业——最多算是个酒吧驻唱的音乐人。

「你声音很好听」我说,「不过对我说谎,可没用」

我拍了拍档案袋,「你资料在这都有。

「好吧,我知道你不相信,因为你一向如此」他又说。

「你从进来就一直在说一些奇怪的话,」我有些不耐烦了,「我要告诉你,无论你怎么巧言善辩,哪怕退一万步讲,我被你说服了,你也没有可能因为我减刑或者出狱,我没有这个权限,所以,省省吧。

「我没有想减刑,倪警官,你觉得我一个专门为了进监狱而来的人,干嘛想出去呢?」他说。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姓氏的?这应该是绝密吧?还是说,你这是试探?」

我有些疑惑,于是我跟自己说,没关系的,哪怕他以前是邪教头目,这会儿将我洗脑,我也没有权限放他出去,只是,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个混蛋在跟我玩什么把戏。

「有那么几次你告诉过我。

「几次?」我说。

「八次?九次?我记不清了。

」他说。

「不,我是说,什么意思?你,我,你,我们,之前没有见过吧?」

我的思路都被他搅乱了,弄得说话打结。

「要怎么跟你解释呢?倪警官,老实说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可你每次都会问…也不是,有两次没问。

「别废话,直接说。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相信时间回溯吗?你有没有感觉眼前的事经历过?或是觉得我脸熟?倪警官」他说。

「如果你指的是时间倒流,把事情又经历一次那种,那我不相信。

」我说。

「可是…」

不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他。

「你在跟我说『曼德拉效应』?你知不知道我是心理学硕士毕业?这种无稽之谈,我为什么要信呢?对,你是有点脸熟,别介意,那是因为阁下,长得太普通了,就像『李强』『王刚』这种名字一样,我自然容易觉得有点熟悉。

我有些想笑,或者恼怒,我认为这个大众脸男子在戏弄我,于是用手指反复叩击着桌子,表示我的不满。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几乎每一次都不相信,在过去的时光中,我很少成功说服你。

」他又说。

「少来了,那你说,我爸叫什么?」我开始挑衅他。

「你没告诉过我,也许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他说。

「懒得跟你废话,我们继续,」我看了看钟,竟然已经过了半小时多,「你为什么抢银行?一个人抢银行?脑子被门夹了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暴躁,也许是他的瞎话激怒了我。

「都说是因为厌倦了」他又说。

「哎…算了」我叹了口气,懒得理他,直接拿出档案资料照着抄,虽然这明面上其实是违反规定的。

「你这是违反规定的,倪警官,但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我没理他。

「你听!

」他突然提高了些许音量。

「嗯?」我静了下来,紧接着,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蝉鸣声——透过那唯一的铁栅栏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些蝉,」我顿了顿,「它们总是在这个时候叫。

「是的,它们总是在这个时候叫。

」他重复了一遍,又小声补上三个字「这一刻!

「呵。

」我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抄录着档案。

「我羡慕它们,能在这个夏天死去。

」他自言自语道,「我真的很厌倦这样的生活,我没办法死去,只能重复着这些的日子,因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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