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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就看到处处挂着白布,几乎一尘不染的院落中安静肃穆。

她们熟门熟路地绕到厨房后面,找到一间经过改造的大仓房,先在水井旁边净手,才怀抱着期待的心情推帘进去。

在踏入房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食堂,就是这间仓房的新名字。

以往奴仆们吃饭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贴身服侍主人用餐是绝对的肥差,毕竟,主人往往是吃不完所有的饭菜的,那些油水充足的残羹冷炙怎么办?自然就进了高级仆人的嘴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执贱役的下等奴隶,勉强果腹而已。

更有那些跟了失宠的女主人的,还要自己在院墙根下种野菜才能活命。

围绕着吃这一项,大宅院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勾心斗角的故事。

然而在东郊庄园,这项差异首先被抹平了。

这里吃的是大锅菜。

不管是小主人的乳母、贴身婢女、大管家,还是鸡场的、工坊的、育婴堂看门的,都吃一模一样的菜色。

十四岁以下的儿童早饭多加一个鸡蛋,护院与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晚饭多加一大块酱肉。

所有的食物都必须在食堂内吃完,不准带走。

一切都公开透明。

史氏站在粥桶旁边,负责检查每个人的规矩。

“净手了没?”

“净手了。”

“《新规》第二条是什么?”

“与主人签署契约期间,一切以主人的利益为重,不可叛主。”

“嗯,你的主人是谁?”

“婢子的主人是曹家二郎曹生。”

这个回答与通常答案“曹家嫡出的大郎二郎”

不一样,于是史氏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刘氏啊。”

史氏的晚娘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两位小郎君让我告诉你,今日曹家和丁家来迎灵的人就该到了。

明日开始,不要再往前头送鸡蛋了。

除了要孵化的部分,全部做成咸鸡蛋存起来。

命令已经下到了仓库,你拿着名牌去签个字就能领到盐。”

刘氏端着餐盘低声应诺。

接下来就轮到阿红,她被抽到了第十条,卫生条例,“夏季一日一洗,冬季五日一洗,勤换衣勤洗手,身上不留虫,屋中不留鼠。”

于是,阿红也顺利领到了饭。

轮到阿绿的时候就卡壳了,她运气不好,抽到的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新规》第十三条。

“消……消防演习……一月两次,如遇火起,以湿布捂住口鼻……然后……然后……”

“去,将《新规》念上三遍再过来。

下一个!”

阿绿哭丧着脸,在阿红爱莫能助的目光中面壁读规矩去了。

曹操身边的僮仆曹新是今天的执勤。

他是个开朗爱笑的性格,冲着阿绿露出一嘴小白牙:“绿姊,又被抓住了呀?”

阿绿:“嗯。

还好今天是你,要是赵小狗执勤,那才是要命了。”

农民家庭出身的赵小狗大约是亲眼目睹了哥哥饿死、母亲姐妹被卖的人间惨剧,养成了一副铁面无私又嫉恶如仇的脾气,小小年纪就显露出酷吏的影子来,在东郊别院的下人中格外受人惧怕。

“绿姊,就算我是个好糊弄的,史阿母还管着粥桶呢。

咱们还是乖乖做功课吧。

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你听好了,《新规》第一条……”

《新规》试行一个月,在饥饿的压力下,大部分人都能完整地背下来了。

像阿绿这样的,算是个后进生。

于此同时,曹生和曹操也在屋中吃饭。

因为老家的亲戚要来,牛奶、羊奶都不敢上案。

好在阿生找到了新的蛋白质来源:蝗虫。

这个月里,她令匠艾做了一个最简陋的楔型手工榨油机,以往年的大豆为原料就可以压出油来。

油炸蝗虫,人间美味。

蝗灾还没有完全结束,向着周边村庄收购就可以弄到足够的蝗虫。

曹操还热衷于带着几个少年儿童在自家的田庄中抓蝗虫,不过同样是因为有外人来,他今天不敢出门了,乖乖在屋子里披麻戴孝。

来的是丁家的小舅,看上去却比曹嵩要老一些,进了正堂就往棺材上扑:“可怜小妹,去得怎就这般早!”

眼泪鼻涕都糊在了胡须上。

一同来的曹嵩和曹昆劝了半天,才将他劝住。

丁小舅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帕子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接着哭:“让我见见我那两个自幼没了母亲的外侄罢。”

洛迟早早地等在灵堂外面了,闻言跪地行礼:“本该让两位小郎君来见客,然尊客来的不巧,正是用餐的时间,怕是要稍待片刻。”

丁小舅挥挥手:“他们小小年纪守孝辛苦,就别移动了。

省的连顿安生的午饭都吃不了。

我们也不曾用餐,正好一起去吃点。”

洛迟不慌不忙地起身带路:“如此,便请诸位随婢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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