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从未想到,五姑娘切切地唤着阿姐,姑娘既然醒了。
只是手脚无力,只能任由五姑娘抱着。
「宜宁你这是做什么?」姑娘看见五姑娘的嫁衣,惊呼出声。
「不要……不要这样,宜宁,我不能再失去你了……阿姐求你……」
五姑娘学着秦姨娘以前的样子,轻轻地拍着姑娘的背。
姑娘看不见五姑娘的面容,也不知道她的神情,只能听着五姑娘说话。
「阿姐,我说过及笄礼后我就告诉你我爱慕的那个人……若是可以,阿姐将这封信交给他吧……」
「你和母亲都要好好保重自己……我相信我未来的姐夫会好好的护着阿姐你的……」
「还有你自己,阿姐,切记珍重……」
五更的鼓声响起,五姑娘拭去泪痕,我将姑娘搂在怀里,看着五姑娘转身。
行至门前,五姑娘笑着转了一圈,问道:「阿姐,莺莺穿着嫁衣可美?」
姑娘一个劲地流泪,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点头。
五姑娘见状笑了,而后毫无留恋地推门而去。
姑娘拽着那封信,哭成了泪人。
承徽八年十一月,崔氏五姑娘许嫁月渠,圣上特拟封号朝安。
五更刚过天还未全亮,来护送五姑娘到月渠的侍卫早已到齐。
一月之前,沈将军从这里拉回了崔公与三位公子的遗体,一月之后,五姑娘从这里出发许嫁月渠。
若是崔公知道,怕是拼死也不会让五姑娘去的,可是没有如果。
崔公啊,您与秦姨娘在天上,一定一定要保佑五姑娘,待到我朝可以接她回来的那天。
城门开启,百姓跪下送别五姑娘。
夫人与沈将军站在城门上,不忍再看。
「小妹,你要相信宜宁。
」
「兄长,我不是不信,只是我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你让我心里如何不难受。
」
夫人说着看向那行进的队伍,忍不住落下泪来。
听澜,你要护着莺莺啊,等我。
及至辰时,姑娘身上的药效才散去。
我跪在她面前,求她哭出来,这样安静地看着窗外,我怕。
姑娘回过神,起身将那封信锁进了盒子里。
而后转身看向我,拉着我的手让我起来。
「姑娘……」
「不怪你,宜宁早就做好了打算,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
「可是……」
「写颜我想念梨花酿了,你去库房里找一坛出来吧。
」
我话还未说完,姑娘便打断了。
看着姑娘的神情,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带上帝京的梨花酿,是几年前傅小郎君带去清河郡的那个厨子教的。
临走了,两位姑娘全部挖了出来,平日里无事时也会拿一些出来浅酌。
小郎君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姑娘拿着酒杯,一杯一杯地往嘴里闷,刚想再喝时,被小郎君夺去了酒杯。
他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将姑娘的身子颁正。
姑娘醉得不轻,我们也知道这时候姑娘不哭,总得有法子让她发泄,便没有阻拦。
姑娘睁开眼,看见小郎君的面容,搂着他的脖子就开始扯酒嗝。
「鸢鸢……我还在。
」小郎君轻声地说道。
「阿寄……」
「嗯?」
「阿寄……」
「我在。
」
「阿寄……」
……
不知姑娘唤了几声小郎君的乳名,小郎君都很有耐心地给予了回应。
「阿寄……我好没用,留不住爹爹与三位兄长,看着澜姨死去毫无办法,如今就连我的莺莺……我也护不住……」
「不怪你…鸢鸢,不是你的错。
」
小郎君将姑娘抱在怀里,静静地听着她讲话。
「你不知道,莺莺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月渠建国在草原,她怎么受得了?」
「她那么喜欢黏着我,如今自己一个人去了月渠,她该有多害怕啊……」
「还有和她互相爱慕的少年郎啊……知道莺莺走了,该有多伤心……」
……
姑娘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我们几人站在一旁无声地流泪。
恍若那些场景还在昨日,寒风吹来,清醒过后,早已物是人非。
姑娘说的累了,就趴在小郎君的肩膀上睡着了。
小郎君将她抱起,惊醒了她。
姑娘迷糊间,捧着小郎君的脸,将额头抵在他面上。
低低的呢喃道:「阿寄,你和娘亲,就算豁出一切,我都会护着你们的。
」
小郎君浅笑,点了点头。
而后抱着姑娘回屋,将她放在塌上盖上被子后就离开了。
本以为姑娘说的这句话无非醉话,怎么也不会发生,但未曾想,五日后,这帝京的天,就变了。
承徽八年十二月,云淑妃宫中爆出巫蛊案,圣上大怒,要求刑部严厉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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