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人来过。
祖父戴着草帽,嘴里衔着一根草坐在藤蔓阴影下,他面前放了一大一小两根钓鱼竿。
小的是他让我逗小鱼玩的。
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春日的太阳并不晒,我觉得他纯属多此一举。
我在浅水处捡了许多小石头,在水面上打水漂,几次鱼儿要咬钩都被我吓跑了,祖父在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这只小老鼠一点都不安分!
」
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什么都没改变。
我得意地冲他笑,「我刚刚那块石头在水面上漂了几次?」
「三次。
」他凉凉的看我一眼,「就这啊?老夫当年能飘到对面去。
」
我看着一望无际的湖面,知道他又在吹牛,于是成心和他作对。
「我不信,你来试试。
」
他摸了一把胡须,眼神飘忽不定,「欺负一只小老鼠算什么本事。
」
「老猫,你不会是不敢吧?」我故意挑衅他。
「老夫会不敢?」他站起来指着自己,把草帽往地上很有气势的一扔,就在我以为他中了我的激将法时他突然坐下,笑眯眯道,「老夫才不上当,小老鼠鬼点子多得很。
」
后面我无论说什么,他自岿然不动。
还自有一套说辞:「老夫只是怕闪了腰。
」
第三日,路过一片杏花林时,突闻一阵马蹄声。
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白衣少年正骑着马穿过杏林往我们这边来。
「祖父,枝枝,等我一下!
」
「祖父?」祖父瞪大了双眼,「这小子好不要脸!
」
何南绪翻身下马,拴好绳子后快步走到我们面前。
他袖子上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
风一吹,细碎的花瓣随着青丝拂过他的脸。
他很自然地从我们手上接过鱼竿和桶,走了两步发现我们都没跟上去,又停下来问:「怎么不走了啊?」
祖父操着手问:「你小子刚刚叫我什么?」
「祖父啊。
」何南绪歪着头回他,然后不等他回答立马又说,「您看啊,我和温辛是好兄弟,温辛和枝枝是兄妹,那么枝枝便是我的妹妹,枝枝又叫您祖父,您不就是我的祖父嘛~」
「你这小子,净是歪理。
」
何南绪挑眉道:「歪理不也是理?」
祖父哑口无言,在何南绪一脸疑惑中拿过鱼竿,决定还是要以棍服人。
来到湖边后,何南绪突然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别动。
」
「?」
他从我头上拿下几片花瓣,放到手上轻轻一吹,笑嘻嘻道:「好了。
」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6
没想到两位后妃之争竟然又牵扯出前朝旧事,祖父趁云俢晏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把我留了下来,也是因为我的婚事。
娘亲在世时和秦姨也就是现在的宣平候夫人交好,她们曾为我和宣平候世子吴瑕定下婚约。
前几日秦姨托人上门来问我祖父的意思。
忆起往日我们温家盛极一时,如今早已门庭衰落。
没想到她还承认这门亲事。
祖父便来问我的意思,若我不愿意这门亲事就作罢。
他并不知道我此时的处境,我若被发现并非完璧之身,不仅温府蒙羞,还要连带着宣平候府。
但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云俢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曾趁此机会逃离他。
何况于我而言,这的确是个好机会,有了世子夫人这一身份,云俢晏也就有了顾虑。
而我只需在大婚当日骗过吴瑕即可,虽然很对不起他。
我说:「一切任凭祖父做主。
」
祖父犹豫了下,问:「你是如何看待何家那小子的?」
「来者是客。
」
两家的亲事便是成了。
婚约定在十月初五,听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黄道吉日。
宣平候府上门提亲那日,何南绪曾找过我。
那是一个晚上,我正在院子里折桃花枝,准备插在瓶子中,好叫房间里不再那么沉闷。
院外的丫鬟没有拦住他,他径直的闯了进来。
他问我:「你是心甘情愿嫁给他,还是只是因为以前的婚约?」
我把花枝交给丫鬟,拍了拍手后问他:「有什么区别吗?」
「我并非背后说人是非,只是吴瑕的确不是个好人,枝枝,你可以选择更好的……」
我打断他,「何公子,如今我已是要定亲的人,你又并非我兄长,还请不要叫得……如此亲近。
」
「何况我要嫁给谁又关何公子你什么事,不会真把自己看作兄长了吧?」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你不喜欢他。
」
「那又如何?」
「……」他沉默了一下,说,「既然不是非他不可,为什么不是我呢?」
我轻笑一声,「为何是你?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喜欢?」
他勉强笑道:「我以为我总该是对你有一些不同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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