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玉腕一用,让臣为娘娘把把脉。
」
我倒想看看霍江沉葫芦里卖什么药。
郭右判左摸右摸,最后依旧两难:「是有几分滑脉的征象,可娘娘身子一向湿热,同往常无异,这会儿又确实太早了些……」
滑脉?我一下子就懂了,这是诊喜脉啊,敢情小皇帝不是玩笑,是真想找我讨个子嗣。
「夜深了,今儿是皇上该去李昭仪那的日子。
」我没好气地下了逐客令,「出门左拐,不到半里便是李昭仪住的兰庭,春宵一刻值千金,皇上抓紧了。
」
「明日你再来号脉。
」他不理我,冲郭院判道,「早晚各一趟,直到号出来为止。
」
说罢,霍江沉关门逐客,脱了外衣:「睡不惯别的地儿,还是得歇皇后这。
」
那晚我又梦魇了,这次却不是为我娘。
梦里宗子期一身血,告诉他的漓漓他就要走了,剩下的路只能漓漓自己走完。
我口中喊着不要,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他仿佛才是被泼入西北黄土的一杯女儿红,渗入粗粝的沙石,只剩残余的氤氲。
我惊醒,看见霍江沉的脸。
他缓缓睁开眼,就像从来没睡着一样,拉住我被窝里的手:「别怕。
」
我摸了摸他的额,同样一头汗:「皇上也梦魇了?」
他不置可否地背过身去:「皇后,朕想我们来日方长。
」
我猜他也做了这样的梦,只不过梦里是我一身血,告诉他没能帮你坐稳江山,我就要走了,剩下的皇帝你自己做吧。
西北的第一场败仗在冬天里传回来,那时候刘承谋已被我降了职,宗子期也在京城待了小半年。
我想杀刘承谋的时候,是卫公子来求的情。
他说刘大人是好人,刘承谋是给他爹卫明送过钱,是在京城培养眼线党羽,也确实是搜刮过民脂民膏喂养当地豪绅,甚至还有意克扣西北军饷粮草,可这不过是他没办法的办法,是他身为安阳太守不得不使出的制衡之术。
当年刘承谋前去安阳上任之际,正是太子的得意之时,那时的安阳太守是太子的亲舅舅,安阳的乡绅富贾也大多和太子有所牵连,弄来的钱许多最后都是进了太子的口袋。
刘承谋除了听话别无他法,喂不饱这些人,百姓得受更多的苦。
所以他不愿再供应西北的军饷粮草,给百姓平添负担。
「照你这么说,还是刘承谋为安阳百姓做了牺牲?」我问他。
卫言卿缄口以默。
「这世上,总得有人牺牲,没那么伟大。
但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说明准备好了接受后果。
」我顿了顿,「本宫也一样。
」
自此,朝上参我的折子又多了三叠。
无非说我拿安阳粮草喂养秋家军,是中饱私囊,狼子野心。
也有说我迫害朝中重臣,是屠杀忠良,指鹿为马。
还有翻出我拥兵逼宫的往事,说我是乱臣贼子,弑君篡位。
叫得最欢的是李云玚和李乐瑶的老爹——老礼部尚书李徒,唾沫星子四面八方各喷三丈,恨不能在朝堂上就生吞活剥了我。
荀泱说没想到啊,长阳明明是霍江沉一胎所出的亲妹妹,她的驸马一家却是太子的人。
说着说着又问我为什么不早收拾了李徒,好让他闭上那张老嘴。
我翻他一眼道:「我更想让你闭上这张嘴。
」
我不杀李徒很简单,因为他不是太子的人,当然,更不是我的人。
就说那时候长阳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授意李云玚不要发西北出兵的批文呢。
——长阳不过是听了先皇的话,李家也不过是先皇的人,是霍家的人。
李徒想推翻的从来不是霍江沉,只是我罢了。
就像如今,太子已死,他自然会对姓霍的霍江沉忠心耿耿。
我还是听了卫言卿的话,没急着杀刘承谋,刘承谋牵扯的人太广了,我要挑个好时机,让他发挥最大的效用。
这小半年,我唯一见到宗子期的一次,是我在一堆参我的折子里发现了他的那封。
于是我把他召入宫,他重复了一遍折子上的请求:「既然刘大人的事告一段落,臣何日可以返程回西北?」
我玩笑道:「将军归心似箭,莫非西北有美人等候?」
「是,还请娘娘赐婚。
」他竟然真的接了我的话。
我手中的折子惊到了地上,然后故作镇定地捡起来掸了掸:「哦?」
「民女玛尔医术高超,在沙场上救治了无数将士,也算功劳赫赫。
多年来又与臣相依相伴,情投意合,如今正是婚嫁的年纪,臣恳请娘娘赐婚。
」
玛尔,那年我背上那个八岁的小女孩,那个问我为什么不保护她哥哥的小女孩。
原来,漓漓真的是一杯浇洒如黄土的女儿红,早就随着烈日与风沙烟消云散了。
我不禁想象,后来的日子里,玛尔是如何在城墙外等她凯旋的将军,还有我嫁入睿王府那日,她是如何收拾一地残酒,然后将酩酊的宗子期边拖边背安置回屋内。
如今,玛尔是宗子期想要的新娘。
我亲自备了十二箱嫁妆,金银玉器比起李昭仪用的那些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后我让荀泱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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