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他连同义军平定了兽人之乱,荡平朝野宦官当权之风,毋说歌功颂德,总不该使贤臣蒙冤不是?」
底下一片叫好声,忽然又有人问道,「可是听说,新帝已颁布了聚贤令,要选新相?那沈大人不是丞相么?先生可知道什么内情?」
众人哗然起哄,那女子沉吟半晌,不紧不慢地卖了个关子才道,「沈大人终生未娶,因为已亡故的意中人。
如今新帝已能统领全局,沈大人亦鞠躬尽瘁、功成身退了。
」
「那女子又是何人?」
「……听闻是罪臣之女?」
议论纷杂喧嚷,那女子却掸了掸青袍,一拍响木,「今日小生的书便说到这里,诸位官人留个念想,明日再来。
」说完翩然离去。
又是一年暮春时节。
郊外的桃林已然悄然结了花苞在枝头,迎风颤颤,如将落未落的蝶。
女子穿过桃林,只身步入深处,直到停在了木屋前。
那一方清癯背影果然守在石碑前,沉静得仿佛与石碑相融。
她走过去,放下那束新采的花,低声唤,「甄姐姐。
」
「阿桃,你来了。
」那人只是笑笑,并未回首,「其实你不必来看我的。
」
岁月不饶人,美人亦迟暮,曾经倾城的容貌也会一点点褪去颜色,何况相思入骨,爱而不得?
阿桃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夫沈长恒之墓」上,眼眶亦随之酸涩,「当年甄姐姐和沈大人在酒馆相救之恩,阿桃不敢忘却,沈大人教诲于我如重生再造,阿桃心甘情愿常来看看。
只是姐姐你呢?你在朝中一切可好?」
「我顶的是他的名分,且不求重权在握,皇帝自然以礼相待。
」女人说着,眉眼之间终于多了一份缱绻笑意,隐隐可见当年的绝色容光,「他这一世都想见到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我做到了。
」
山风吹落枝头的第一朵桃花,落在她肩头。
「如今,终于能在此地陪他终老,阿桃,我心中十分欢喜。
」
番外——沈长恒
其实,最初母亲给我取名为「长安」,或许她最大的期望便是我能一生长安,可是后来我发现整个上京有的是陆长安李长安,于是我在加冠之年给自己改名为沈长恒。
那时我正值年少轻狂,怎愿安稳却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
我是朝中最年轻的状元郎,本以为自己会平步青云,谁知刚入仕便处处受到掣肘,那时我才明白,文韬武略并不能令我在朝堂扶摇直上。
春和景明的三月,祭酒大人千金的及笄之礼,我的同僚早早预备了礼物,只有我推辞不去,一觉在家中睡到正午。
然后,我便被请到了祭酒大人府上。
我以为面临的必然是劈头盖脸的诘问,还有可能丢了官发落出去,谁知率先见到的并不是国子监祭酒,而是那位嫡小姐。
她也不像个小姐样子,竟然骑在桃树上。
和风融融,我眯着眼睛看她,春色明盛如许,却不能及她的容光和笑靥。
那日的情形我已记不十分真切,只记得自己说,「因阴阳之恒,顺天地之常。
甄小姐记不住也无妨,总之往后会常常相见的。
」
我进入甄家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皇帝着意安排。
彼时甄老爷高居祭酒之位,朝中有不少人入仕都要靠他察举,不可不谓权倾一时,皇帝让我盯紧甄家,有风吹草动便要回上京禀报。
先才的一切步步为营都是谋算好的,唯一算错一步的便是甄家二小姐,甄宝林。
她美,美的跋扈恣肆。
她不肯受训,在我打她手板子的时候会嗷嗷乱叫,像是张牙舞爪随时反咬回来的小狐狸,但她偶尔也沉静地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垂钓。
「我要是男儿身就好了。
」她嘟嘟囔囔地说,「我要学李广那样,做一个守城大将!
」
「李将军骁勇善战,却也饱读兵书,你呢?你连过秦论都背不下来。
」
她气的蹦起来,「沈长恒!
」
我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模样,「甄小姐,如今是在甄府,你我师生身份,你还是唤我一声沈先生比较好。
」
甄宝林磨牙霍霍:你等着。
我悠闲地撒一把鱼食:好啊,我等着。
府上的小丫头春儿告诉我,甄夫人过世得早,而老大人又常年忙于政事,是以对小姐疏于管教,原先也不是没有请过旁的私塾先生,只是被甄小姐百般捉弄,不出一月便纷纷请辞。
我一面坐在灯前温书,一面在脑子里转动着这些话,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窗前经过,直奔后院,然后便传来了铲子挖土的「吭哧、吭哧」声,在寂静夜间更显得清晰可闻。
真是……想不注意到都难啊。
我合上书卷,无奈叹息。
第二日,甄宝林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慌乱,圆溜溜的眼睛止不住地乱转,就差用墨汁在脸上写做贼心虚四个大字。
自然,计划落空,她反而被吊在了树上。
「沈长恒!
开玩笑也就罢了,你这未免过了头了!
」她又急又怒,「你放我下来!
」
我不理,只是直身而立,拿着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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