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为妾,以我南锦屏之颜色,除了王谢二家,大邺可有我不能入之门庭?!

何至于就去做你的妾了!

崔小郎惊呆了。

或许我那日的温柔小意,与今日的冰霜冷冽实在太割裂,他始终难以接受,反而在长街上对我拉拉扯扯:「女郎定是想岔了,母亲已同意我们在一起,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

我见冷眼呵斥没用,便平静问道:「郎君,若令堂令你经商,却不令你入朝堂,你愿意么?」

他懵然回复:「行商,乃下流………」

我点点头:「是也,若你们郎君,明明可以从政,却跑去从商,此所谓自甘下流!

崔小郎闻言,一张脸刹时苍白。

我见他不再言语,便从袖中掏出那本绢册,恭敬呈还。

「锦屏谢郎君错爱。

(十五)

拒绝崔小郎之后,我很是萎靡了一阵子。

以往也是如此,不管那些庶子郎君人前多么信誓旦旦,海誓山盟,一旦暗示他们来南府提亲,便会很快顾左右而言他,甚至于躲避三舍,唯恐被我败落了名声。

眼看比我小的南锦绣都已订亲,我却依旧大龄蹉跎,整天困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帕子都懒得往外丢了。

想到帕子,我忽然想到了王玙,却不知我那帕子被他拿着,到底是留着,还是弃了………

正坐在廊下发呆,南锦绣着一身鲜红烈艳的衣衫,沿着廊道向我行来,体态神色,无不志得意满,走到我附近,忽然大叫一声。

「发什么呆啊,正想你的王郎?」

「噗——」

我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气为之泄,一口气喷了自己满襟茶水,手忙脚乱之余还要心虚反驳。

「谁,谁想了?」

我的确在想王玙不错,但分明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她在我身旁坐下,宽广的裙幅散在两边,两手还在推我:「锦屏,你既与王郎有那一夜,为何不干脆求他纳了你?」

我懒得和她辩解,只是反问她:「那你呢?你就认定陈家郎君了?」

「是呀。

她闻言忽然扭捏起来,双手捧颊,还在不住摇头:「陈郎甚好,待我以礼,就是冷淡了些。

「不过君子嘛,如此也算正常。

「你觉得好,那就是好。

迎着她的话头,我又奉承了对方几句,便打算离去,忽然想起已经两天未见小梅了,又回头问她。

「对了,小梅哪里去了?」

她顿了一下,笑道:「许是又被阿娘支使干活了。

「哦。

我没有多想,便回到自己房内,反复思索如何向王玙开口。

王玙答应过我,只要我活着便会回应我一个愿望,我不担心他赖账,只是这个愿望必须是能长久解我困境,且又是他轻而易举能办到的。

反之狮子大开口,不仅不能让他践诺,反会令他厌恶我。

翌日。

我辗转反侧了一夜后,终于决定去找王玙。

(十七)

冬日阴沉,不知何时已漫天飘雪。

蹄声笃笃,打破了青石巷道内悠远的静谧,碾碎高空荡下的雪花,轱辘圈圈沾满了冰珠。

我使车夫停在王府别院门口,只见甲士陈列,门禁森严,忍不住心下发憷,只站在阶下瑟瑟行礼。

「劳烦诸勇士通报,南家锦屏来访。

「女郎要访何人?」

「王家三郎,王玙。

出乎意料,门口的甲士只点了点头,便有人返身扣下古绿兽面铜钹,大门开启半扇,将我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不过一别院而已,却亭台轩敞,流水淙淙,随处可见几拳石,几抱山,堪称一步一景。

行过蜿蜒长廊,甲士将我带入水桥后的小亭,躬行一礼,便无声离去。

再看小亭风雅,四面垂纬,几盏枝灯静静吐纳云烟,清雾缭绕,行入其中,如入仙境。

王玙身着轻衫,立于案后,面前展开一雪白绢幅,似乎正在作画。

我模糊看了一眼,那笔下栩栩如生的似虎非虎,似豹非豹,更像是一只慵懒大猫,角落里还有一只小鼠,大猫一只爪子按在小鼠身上,似威胁、又似玩弄。

他见我勾着头看,便将绢幅一收,神情自若。

「你来了。

我连忙叉手行礼:「问王郎君安。

「嗯。

对方什么也未做,身旁的女御便斟来一碗清茶,恭敬地递在我手上。

我自是受宠若惊。

须知南家只是末等世家,即便我父亲亲临,也未必能喝上王郎的一杯茶,虽然比之其抬爱,更让我震惊的,是王玙之威信……….

对方见我怔怔发愣,淡然问道:「怎的不喝?」

我嚅嚅道:「不过讶于郎君的驭人之道罢了。

「怎么说?」

「郎君身边无论甲士还是女御,皆是如臂使指,仿佛心意相通,有朝一日郎君领兵,定然有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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