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吕清音,迢迢暗递,即便我和南夫人坐于后车也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与之咫尺的南大人呢?

话音未落,便见我那老父面红过耳,喏喏连声。

「是也,是也。

王玙从不插手他族之事,这已是极严厉之敲打!

再看坐于我对面的南夫人,同样面色苍白,嘴唇颤抖,一对揉着帕子的双手青筋毕露。

我脚底那如火舔燎的疼痛,忽然便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十三)

回家之后,南夫人果然不再提那日巴郡太守之事,而是紧锣密鼓地为南锦绣相看。

虽然她一力推崇桓五郎,奈何南锦绣一哭二闹三上吊坚决不嫁,她只好转而在其他世家中寻找中意的对象。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没错。

轮到南锦绣嫁人,南夫人不光要求对方是嫡子,还要求对方的母亲性情宽厚,唯恐女儿嫁过去受磋磨。

或许我小娘还活着,也会如此为我筹谋……..虽然她自己也是妾,帮也帮不了什么。

这一日,南夫人自鸿恩寺便一直板着的面孔终于回春,还着小梅去街上买了不少果食,说要招待远道而来的贵人。

原是陈郡袁氏旁支路经滁州,正值嫡子年满十七,其母正四处寻找合适的世家嫡女,一见南锦绣便喜欢上了,当即追来南家下聘。

陈郡袁氏乃是望族,即便是旁支也算南家高攀了。

南夫人喜出望外,在客厅中放了纱橱,让女儿可以隔着轻纱朦胧看一眼,而南锦绣心下忐忑,便硬拉着我与小梅同去。

这位陈家子比起桓五郎的埋汰,自然要好上许多,甚至可以算得上貌美。

只是其身为男子,却剃面傅粉,唇上施朱,打扮得比一般女郎还要精致,未免叫人心下怪异。

南锦绣问我意见,我也和前几次一般敷衍。

「甚好,甚好。

倒是我旁边的小梅忍不住了:「陈郎君,他,他脸上的粉能有一斤重……..」

话音未落就被我踩了一脚,连忙补救:「这,这傅粉涂脂本是流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锦绣闻言,一双眼睛酸溜溜地睇我,似有无限哀怨:「若能作王郎的妾,哪个要做陈郎的妻?」

我:「………」

在他们眼中,我能与王玙共度一夜,恐怕已然发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也因为这层关系在,父亲与南夫人并未惩戒我,反而将我视作无物,任我每天在府院中闲逛,好一阵子不提将我嫁人的事。

(十四)

日子一滑,数月过去了。

转眼来到元宵节,陈家郎君邀南锦绣出去顽,也顺路捎上了我和小梅。

到了城中灯市,我连忙拽着自己的丫鬟下车,省得打扰那两人卿卿我我。

「女郎,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沿着长街向前漫走,在路旁的小肆买了两碗水引,便就地寻了一处小桌坐下吃。

小梅一边吸溜着面汤,一边朝我小声告密:「前两日我听郎主向夫人抱怨,说那太守明里暗里,数次向他要人,恐怕不能善了。

「他还斥责夫人自作主张,没捞着好处不说,反倒招祸上门………..」

想也知道,王玙刚放话不久,即便父亲打定主意将我送人,也得徐徐图之。

我摇摇头:「不说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完一碗热腾腾的水引,浑身的寒气也被驱散了不少,我们互相陪伴着,沿着红联往灯市深处走。

只见长街之上,月满冰轮,灯烧陆海,红莲遍天,前方一个瘦长人影就站在不远处,朝我飞快挥手。

「女郎!

「南家女郎!

我循声望去,见那人虽只见过寥寥数面,却也记忆深刻,当下便快走几步上前行礼:「原是崔家郎君!

再打量他几眼,却越看越心惊:「郎君怎的瘦了如此多?」

「我………..」

不过几十日不见,他已形销骨立,瘦得两腮都塌进去,当下凝望着我,眼眶通红:「母亲得表哥授意,一直将我关着,这几日我以绝食相抗,她才将我放出来………」

未料竟是这样一个答案,我沉默了。

年轻郎君上前一步,紧紧拉住我双手:「现下母亲已妥协了,同意我与女郎交往,从此以后,便不会再干扰我了!

闻言,我自是大为感动,语气中溢满了希冀:「这么说,崔家夫人不介意我出身?」

他连连摇头:「不介意!

她叫我执贵妾之礼迎接女郎,母亲心地善良,也说过会好好待你,定然不是骗……….」

话音未落,我已经冷下面孔,将双手狠狠抽离!

「我不做妾。

对方愣在原地,一对苍白的唇急切地翕动着:「为何……..为何!

「妻妾之别,犹如天堑。

「只要我心中爱重女郎,为妻为妾有何分别?其后又有谁能越过你去?」

闻言,我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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