悴了很多。
深夜,我妈在隔壁睡得直打呼噜,我把孩子从他怀里抱走,强制他也一起睡。
「就睡我旁边吧。
」
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了足够位置。
他坐在床沿看我,口吻有些小心翼翼:「会不会影响你?」
「你睡你的。
」
王子樾没反驳,可能实在是累了,他躺下没到五分钟便打起了轻鼾,高大的身量蜷缩在床铺边缘,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这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又是谁的父亲?
我压抑着久久无法平静的心湖,抱着小珍珠轻轻摇晃,漆黑的夜里,她清澈的小眸子在黑暗里熠熠发亮,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安静。
「嘘,我们不要打扰爸爸睡觉哦。
」
她无声地看着我,小嘴唇忽然咧开了一个笑花。
我蓦然有些心酸:「你喜欢爸爸,是不是?」
「比起妈妈和外婆,的确是爸爸更好,是不是?」
「妈妈要和你说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三十五)
出了月子以后,除了小珍珠胖到六斤半,我们所有人都瘦了。
尤其是王子樾,不过几周,英俊面孔都窄了一圈。
回到市里的家以后,我妈似乎对他态度略好了一些,甚至允许对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会,只是到了晚上,她仍不同意他留宿,执意要把对方赶走。
我继父认为她说话太难听,两人之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我试图拉架却抻到了伤口,倒在沙发上不住吸气。
王子樾最后一回抱了小珍珠,就把睡熟的孩子放在我怀里。
「我走了。
」
「你去哪?」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
我瞬间明白,这笑是他保留下仅有的体面,也是对我最后的告别。
不知为何,我的心顿时被恐惧死死攫住,仿佛前方就是两人割袍断义的悬崖:「不行,你走了小珍珠怎么办?!
」
明明知道此刻用孩子做借口的自己有多卑劣,我还是开口了。
十足十一个始乱终弃,又在失去时幡然悔悟的渣女。
他自嘲地摇摇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好好安慰你妈妈,为了我一个外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
「我走以后,如果没有人抱小珍珠,就让她自己睡吧,她总会渐渐习惯的。
」
「还有,谢谢你生下了她。
」
他握了握孩子的小手,最后眷恋地看了一眼,便在震耳欲聋的吵闹声里悄悄离开了。
我想挽留,却想不起用什么理由挽留。
活了快三十年,忽然发现进退维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眼前似乎有一新一旧的光影重叠,告诉我这就是最后的终局。
而我罪孽满身,成了那个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虚空中,我恍惚又听到了谈熙离开前留下的谶言。
「你心这么狠,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
(三十六)
事实上,最离不开他的并不是孩子。
这之后,小珍珠不睡觉,我也难以入眠,辗转反侧之际,总觉得面前的空气有一股隐约的松木气味。
就连看到地上的拖鞋也会忽然泪流满面。
见我们一大一小精神萎靡,我妈骂我没出息,跑去给一个光棍生孩子也就罢了,现在甚至搅和得难舍难分,简直是给她丢脸。
「我一个人不也把你带大了?」
「可他是不一样的。
」
「哪里不一样?他是见你条件好才上杆子骗你!
你要是真犯糊涂了,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
「我不怕吃苦。
」
我妈闻言,上前拧我耳朵:「你到底有没有出息啊?」
「他真要孩子,为什么不把小珍珠带走?为什么要把这个拖油瓶留给你?你就不能好好想想?」
是啊,为什么呢?
我坐在原地,苦苦思忖了很久,直到孩子忽然大哭起来才蓦然惊醒,然而她不吃奶,也不要睡觉,就只是哭。
见我抱着孩子收拾东西,我妈警觉地堵在门口。
「你要去哪?」
「我去找他。
」
「你死出去了就别回来!
」
我没法和她解释太多,只能将自己的歉意都写在眼睛里,抱着孩子,乘着满天星露匆匆离去了。
小珍珠在后面的婴儿专座里安安静静的,足有大半年没开车的我却频繁开错路,终于在迂回了数个小时的车程后,路边出现了几幢影影绰绰的熟悉建筑。
偌大的菜园子在夜里潮气很重,更像是阴森的鬼屋,我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明明刚才还很安静的孩子,忽然朝着某个方向伸出小手,委屈地大哭起来。
再抬头,只见那小屋子门口,一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从云端落下的一线月光。
皎洁而寂寞。
「风很冷。
」
「什么?」
我抱着孩子往对方那里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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