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接话,就连忙补充说:「我会待你很好,你也未必就不适合我。
若有你这样稳重的人在我府中,我会很心安的。
」
那一刻,我其实很想问问他,这样的劝说里,可有几分是出自私心。
是否不全然只为他的姐姐、只为季氏铺路。
就在我差点张口要问时,一声不大的惊雷,划裂了青天。
只消这一瞬,我便将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早不是问这种问题的年岁了,而答案也无甚意义。
无论他有没有一点真心,都改变不了我不想嫁他的决心——我太乏了,我只想求个远离皇权的平淡晚年。
所以我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季君乔那挺直的脊梁,瞬间就弯了几分。
我知他也是个心善的人,他多少是有点可怜我的。
所以我故意用极哀切的声音,对他说道:「奴才自知是蒹葭倚玉,身贱位卑,进不得侯门贵府。
只求季统领垂怜,纳了我那尚不谙世事的小妹妹。
」
我挤出一串眼泪,刚巧在泪落的一瞬,转头凝视他:「我待妹妹如己出,但她眼不清心不明,执意要进宫来。
」
「季统领若去查,便该知道,我当初正是为了妹妹才进宫为奴的。
我只怕她在这里得不到她想要的。
」
所以你娶她,也能帮你姐姐拿稳我。
而我也不用再担心最后爹娘会妥协,将我们姐妹俩都葬在这深宫里。
我垂下头,那一刻,我想起了林贞,真心生了几分悲怆:「季统领若是见了,就会晓得,她与林嫔多像……」
他不死心地追问我:「难道你对我,一点点心意也不曾有过吗?」
我读的诗书不算多,有一句却记了很久。
针刺进指肚我也未察觉,只是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轻声回他:「空花阳焰,梦幻浮沤。
一笔勾断,要休便休。
」
谁年少时,不曾爱娇花明月。
可你于我而言,是镜中花、水中月。
只能断,不能念。
余光里,我瞧见季君乔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半晌又渐渐松开。
他也许又在搜肠刮肚地想话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多纠缠,只是一边起身,一边回了我一个简单的「好」字。
雨势渐大了。
全然掩住了他离去的脚步声。
21
我向季霏玉求了恩旨,召了月河进宫,让我见一面。
几年未见,她出落成了大姑娘。
那双眼,越发亮了,我没忍住,刚拉她坐下,就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是她第一次进贵妃宫,轻手轻脚,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看着来往的小宫女伺候我,她不掩眼中的羡慕,攀住我的臂弯就问我:「长姐,你在这里很得势吗?那贵妃娘娘得有多大权势啊?」
那一瞬间,我便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
我的热情倏尔冷淡,我反问她:「你难道不晓得,娘娘的父亲官拜一品军侯,她打一入宫起,做的就是人上人?」
月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大概是那些皇帝微服出巡、动不动就捡个平民女子带回宫封贵妃的话本子,让她听魔怔了,竟然真敢小觑妃嫔们的娘家势力。
于是我头一次摆起长姐的威仪,我近乎是命令她道:「宫里的这些事,与你没有干系。
倒是你自己的事,你该听话安生出嫁了。
」
「姐姐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是贵妃娘娘的——」
「长姐,你可别太私心了!
」没等我说完,她就攥着茶杯,呛起声,「只准你在这宫里作威作福,却不准妹妹也过一天好日子吗?」
「啪!
」
我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我这含在嘴里怕化的小妹妹,我放弃了韶华正好时的幸福快乐、换她平安顺遂的小妹妹。
我把所有的私心,都给了她。
但我终究是没忍住动手打她了,哪怕这辈子也只这一次。
22
月河是被我和爹娘宠着长大的,自然承受不了这样的打。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眼泪唰地就铺满了脸。
我忍着心疼,言辞狠厉地对她说:「自我入宫,伺候过三位主子,非死即伤。
你呢?比她们都不如,凭什么认定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凭什么!
」
我扯着她的手腕,让她眺望了一眼院子里乳娘抱着的六皇子。
我掐住她的肩头,附在她耳畔道:「你可知这皇子的生母,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
「你可知你与她蠢得有多像!
你可知你在府里无法无天、是掌上明珠,来这里便是草芥蝼蚁一般,连太监宫女都敢作践你!
」
我骂着她,而这话正是我这些年的亲身经历。
我不知道她能否体谅到我的苦心,我只知道向来伶牙俐齿的月河,此刻眼泪汪汪地望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最终了,只是问我:「长姐,你说,你给我寻了个什么人?」
我伸出手,本想摸摸她的脸,见她躲了一下,我的手也跟着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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