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是她季霏玉的烙印,半点儿没有孩子生母的影子。

阖宫喜气洋洋,互道恭喜,我实在没忍住,掀开帷幔,连滚带爬到林贞身边。

我摇晃她,她不睁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呼唤她,她也不乖巧地问我:「月梁姑姑,可出了什么事?」

我强忍着满床涌进我鼻腔里的血腥气,对她说:「主子,是个小皇子,你睁开眼看看啊……」

有冷冰冰的水渍打湿我的脸。

我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我早不记得我上一回是什么时候哭了。

至少已是进宫前的事。

没想到季霏玉是第一个注意到我的人。

她命人来探看林贞。

太医诊了脉,我瞧得出他在犹豫什么:如此喜庆的时刻,该怎么报丧,才能不搅扰高位者们的兴致。

这个地方,月坠花折的事,真是常见啊。

常见到他们连惺惺作态都很短暂,季霏玉说了几句体面话后,冲我使个眼色,就要带我走了。

立时改换新主,我甚至连给林贞哭个丧,都做不到。

而我最后唯一能做的,只有摸走她藏在枕头下的芙蓉荷包。

可平安符保平安,我自保都难,如何应下她的「平安顺遂」。

养于季贵妃膝下,也不见得安生。

不然当年她自己的孩子,她为什么都保不下呢。

我执意带着白芍一起去侍奉季霏玉,没想到第二天,鲜活的白芍就成了一具尸体。

那张怯生生的脸,紧闭着眼与唇,我不敢去算,她今年有没有十六岁。

我大骇,跪在季霏玉面前请她查处,她逗弄着六皇子,瞥都未瞥我一眼。

她对我说:「月梁,关心则乱。

你好好动动脑子。

自打进了这宫,我的脑子便不敢停转过。

她如此气定神闲,多半是她命人动手杀害白芍的。

但她会为这么个小宫女出手,肯定不会是无心为之。

那只能是因为白芍有问题了。

我的思绪抽丝剥茧,想到林贞体虚早产,甚至难产丧命,而她只吃经过我和白芍的手的东西——

她甚至是因为我信任白芍,所以才跟着信任白芍的……

这些时日,我只想着季霏玉要夺走林贞的孩子的事,却忽略了还有人要她孩子死的事。

想通的这一瞬,我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见我不言语,季霏玉这才看向我。

她一如当年那般,定睛地盯了我片刻。

她最后,依然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再次夸了我:

「月梁,本宫是当真喜欢你心里的这点善。

「虽不够你舍生忘死,但足够你一心一意为本宫护着这孩子了。

当时我以为,拿季君乔当诱饵,便是她所有的底牌。

如今看来,终究是我自作聪明了。

她早将我看透了,一把就攥住了我的心性。

19

我几乎将六皇子视如己出。

绮霞宫里有自己的小厨房,季霏玉也有心腹的太医,一应吃食我都放心了许多。

温皇后急了,约见了好几回,但季霏玉要么以自己体虚为由、要么以孩子尚小为由,都拒绝了。

急得温皇后亲自前来,说无论如何都要探看一番贵妃与小皇子。

两个人精似的女人,隔着几步砖,恨不能只靠几记眼刀,便将对方活剐了。

而她们话里话外,都没有提到过林贞。

在林贞死了以后,阖宫数千人,似乎一夜之间商量好了一般,一起忘记了这么个可怜的林嫔。

送走皇后之后,我在院门外多站了片刻。

那一瞬间,我格外地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想回家去,想喝我娘煮的果茶。

哪怕是和妹妹吵嘴,也很好、很好。

但不容我神思游离太久,就有人唤我进去。

原卷回汹涌暗潮里去。

小孩子贪睡,大部分时候,我都坐在他的榻边,安安静静地做针线活。

季霏玉提拔我做她宫里的大宫女,大家都说,齐姑姑年纪大了,以后这掌事姑姑的位置,一定是我的了。

可我一点儿都不想做劳什子掌事姑姑。

那样子,就得在宫里困到老死了。

我只想熬到出宫的年纪,任由爹娘安排一桩婚事,出宫去,过几年清闲日子。

在我缝一个布老虎时,季君乔又来看他姐姐了。

他绕一大圈,最后绕到了我们东院里来。

他把盔甲和武器都解在外间,特意洗了手,才蹑手蹑脚进来。

季君乔仔细看了看六皇子,满眼是温柔的光。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搬了把凳子,挨着我坐下,安安静静看我缝了好一阵布老虎。

奶娘也在外间睡下了,一阵细雨织就,菱花窗外艳杏夭桃、垂杨芳草。

他在细雨声中,字字清晰地问我:「你当真不想嫁我?」

20

季君乔像是猜到我要拒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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