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是欣喜若狂的吧,觉得上天派了第二个母亲来助他。

可后来发现,只是一个单纯又向往话本情爱的姑娘而已,但这样的姑娘也没什么不好,已过而立的父亲,正需要这样仰望般的慰藉。

我不知自己的眼神中是悲哀多一些,还是怜悯多一些。

父亲望着我,望着望着忽然问我:「你知道何时我最爱她吗?」

我当然知道这个回答:「你和母亲分开的时候。

父亲微微颔首。

好笑,爱意竟可瓜分。

我果真没有再待在这里的意义了。

「父亲,放我走吧。

父亲凝眼间有千言万语,最后只问我:「你要去哪儿?帮助沈家,还是孟家?还是想,自立?」

「你若想自立,也不是不可。

你是我谢含之的女儿,做什么都可以。

但你毕竟是女子,乱世艰难,总归要有个依靠。

你若不喜欢那些提亲的人,我就帮你都推了,你挑个自己喜欢的,沈危止、孟争流亦或是那个贾怀然,我都帮你抢过来。

父亲头一回与我说这么多话,多到他都语次混乱了。

我听着想笑,可笑着笑着,便流下泪来。

「我现在不想嫁人。

父亲望着我,「你太倔强了。

在这乱世之中,你没有一个依靠,以后怎么办呢?」

仿若经年回首,我被野猪揍得一身伤,抱住父亲的大腿哭的惊天地泣鬼神,父亲温言软语的宽慰,第二日便将那只野猪猎杀了给我做下酒菜。

他瞧我吃的开心,也是这般笑着问我,以后没有我,蛮蛮你怎么办呢?

可我再也不是打不过野猪的那个孩子了,母亲死后,我几乎杀光了山上的所有野兽。

我对上父亲的目光:「我以后?嫁书生、嫁樵夫、嫁王公、嫁青灯,都有可能。

反正千金难买我开心。

父亲语气沉下,尚书的气度显露无疑:「我若不同意,你待如何?」

「会有很多很多的筹谋与计算,可我不想用在您的身上,我们毕竟是,父女。

我道:「您方才问我想做什么,我想著书。

父亲赫然抬眸,母亲与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想著书。

我母亲比你们所有人,甚至比您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她一生过得坎坷且壮阔,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很多你们根本没有触碰过的领域。

但母亲又很悲哀,因为她只能把这些倾囊相授于我,不可授于万家。

「虽然技法不能,但思想可以。

既然人人皆可成圣,我为何不推波助澜?我要在史书上平母亲波澜壮阔的一生,让她不再是区区刺史妇。

也要著其所思所想,她虽死,可万物与万万人都可以是她。

「父亲,你让母亲在传说中死了,便让我也死了吧。

脱离您的身份,我才有真正的自由,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父亲久久未言。

我伸出手,「您不用担心我有权利之心,我对阿堵物不感兴趣。

您若害怕,可以废了我的武功。

35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父亲没有废了我的武功,而是喂我吃了一粒药丸。

每隔三年,我都要来找他要解药,直到他死。

我骑着青骢马,在城门口一拉缰绳。

我素衣简行,打马就要离开,直至临别,我也没有告诉父亲,兵书其实没有后半段的真相。

谁让他关了我这么久的,就让沈别去给他使使绊子。

远处高楼上,我瞧见了高大的身影,默默望着我,身旁却不见盛姝。

我与他轻轻一揖,而后驾马离开。

我好像与一个人还没有告别,但万一呢,万一我们还有机会相见呢?

这乱世之中,本就有万种可能。

路过一处茶水摊子,行人歇坐摊下,百无聊赖,我便拿过醒木,当堂说了一段母亲的故事,众人越听越精神,不由连声叫好。

临走前,一名青衫唤住我,自言是来民间收集故事的小官,对我方才所道很是感兴趣。

「看姑娘亦是不俗,可否与我说说你的故事,说不定有机会集成册子供万人知晓。

我看着他,笑着摇摇头,牵过吃饱了草的马儿。

跃上马后,我望着远处缩成画卷一般的京城,俯下身对青衫道:「我?蝼蚁之辈罢了。

你们不用记载我的姓名,前路漫长灿烂,我会让史官心甘情愿伏首为我记一生之行。

此去迢迢,此生还长。

「……谢女,名无可考,著书无数,未有私言。

懿德三年,帝至江南,见谢女,更漏声长,未得始终……懿德十三年,谢女扬帆海上,布衣从之,此后再无声息,但留片语,道:『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楚书?七十二列传(游圣篇)》

(全文完)

三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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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爱人:甜虐反转的古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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