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入定般,望了许久。

最后微叹了一声,轻到与燃香一样缥缈。

「谢蛮蛮,偏偏我认识了你。

「偏偏,我认识过你。

偏偏。

偏偏,我也在母亲的描绘中知道过一个世界。

我看着沈危止,为自己曾经微末的心动,道:「你今年二十岁,照例早就有了通房丫头,在京城的日子虽然艰难,但比起庶民还是要好上许多的。

我们的苦难是苦难,庶民们的就不是吗?更何况我们本就是身着绫罗而活,所以比一部分人要活的成材些。

但越是成材,便越要望见下面人的艰辛。

更甚于,我们与平头百姓,乃至皇帝,本就没什么不同。

沈危止听懂了我的话,却越听眉头皱的越深。

「我知道一个理想大同的世界。

偏偏,我知道过。

「知道的越多,我抛弃的越多。

最后我问沈危止,语气中有我自己都难掩的期待:「你想知道这样一个世界吗?」

车内沉默良久,久到我心中升腾起怅然。

过了片刻,沈危止的声音在不大的马车内响起,惘然而无奈。

「他人或风流多情、或汲汲钻营、或光风霁月、或不择手段。

看清了他们的脾性,我自有应付的招。

可你性子空灵,我恼我看不透,恨我抓不住。

恨我抓不住。

28

我仿佛在走母亲从前的路子,但我又清楚地知道,有什么是不同的。

我反问沈危止:「你知道孟争流比你最可爱的一点是什么吗?」

沈危止微微皱眉,神情间倒有些父亲的意思在:「他就是个愣头青。

「孟争流没有把我当恩人之女,也没有把我当成姑娘家,」我笑道:「他真正把我当成了师父。

沈危止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低声反问我,像是得不到后的一点疯狂:「你如今人在我的马车上,你觉得能逃得掉吗?」

周身气力渐渐回转,我转动手腕:「我没想过要逃。

你掳截我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沈别要拿我。

军书是贾南望、银钱是孟舸,那么最后的兵书,便是沈别了。

母亲曾笑着与我说过什么倚天剑屠龙刀的故事,最后语气缥缈:「可现实与武侠小说是不一样的,英雄儿女快意江湖只存在书中,蛮蛮啊,我不想写兵书,我想留下其他痕迹。

沈别手中的兵书,是母亲与他合写的,上册在他手上,下册在母亲的记忆里。

原本母亲是想有朝一日,我作为故人之女带着半部兵书的记忆找到沈别,以此做交换。

这是她最后的立身之本,是以兵书的内容母亲连父亲都没有告诉。

甚至于,在我十四岁那年,母亲看着与她越来越像的我,沉思良久。

她得了我不懂的病症,即便翻遍医书也没有根治的法子,只知道她总是郁郁,总是莫名的流泪。

最后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将我唤到屋中,一字一句告诉了我兵书的下半册。

自那以后,她好似快速枯萎的花朵,凋零不止。

母亲映着惨白笑容,与我道:「原来我不是找到了谢含之,是等到了你。

同样的,母亲死之前笑容依旧惨白,却终于有了如释重负,她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一个至今我都不明白的问题。

「蛮蛮你说,我还能回家吗?我好想好想……我的家人……」

可我也真的好想父亲母亲。

我抛出沈别的名字,让沈危止一贯而至的运筹帷幄有些崩塌。

他看向我:「若对女子起了兴趣,便是危险的开始。

我好像有些明白父亲给我起这个名字时的感觉了。

谢蛮蛮、谢蛮蛮啊谢蛮蛮。

最后似咏叹的语调,我还在一个人身上听过。

贾怀然。

青州一遭像是在贾家遭遇的缩影,又像是世间情爱之事的必然。

我略过沈危止语调里的惆怅,继续笑着:「所以,你不受宠爱是真的,但来青州求自立是假的。

你只是知道我必去青州,美男计、苦肉计、连环计什么的都用一下,让我能喜欢上你,进而为你效力获得父亲的青睐。

「你们为何总是怎么自信?觉得有颜有钱,只需稍稍勾手,我就一定会上钩。

「你们的父亲,到底是低看了我母亲,才会低看我。

我懒懒靠在马车上,睨了眼沈危止,笑道:「还有一件事。

帘外风景呼啸而过,像是我匆匆长大的十六年岁月。

「沈二,其实,我喜欢过你的。

沈危止像极了父亲。

我又像极了母亲,怎可能不动心呢?

但我唯一略胜母亲的或许便是,她用血泪教会我,如何去分辨纯粹。

我与沈危止一天一夜没有说话。

甚至于,后来他将我一人留在车上,也不知独自去了哪里。

赶路与吃饭时,俱不见他,沈危止就像是在刻意躲着我。

第七天时,沈危止终于出现了。

融融月色浸泡的篝火之下,沈危止掀起衣袍坐在我身旁,手中短匕灵活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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