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笔,墨点滴在宣纸上,洇开,像是谁的眼泪。

扶风,她会不会哭?

我出门在院子里信步而走,熙熙攘攘的工匠师傅忙着装点。

我一把拽掉刚挂上去的红幔,瞬间满园寂静,都看着我。

「石柱上留几朵绢花,其他都撤了。

」满目的红,喜庆热闹。

太刺眼了,她不会喜欢。

嫁给一个自己讨厌的阉人,得到夫人这个称呼。

太刺耳了,她不会喜欢。

2扶风嫁给我了,如梦似幻。

「扶风姑姑,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二人独处是在此种情境下。

」我不知该如何称呼她,笨拙而无措。

我轻轻掀开她额前红纱,我的新娘,伊人红妆,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姑娘,但是姑娘的眼角泛红,面色冷漠,偶尔给几个围观变态的眼神。

我余光瞥到托盘,玉势皮鞭……小德子个混蛋,这下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奴婢也很意外,督公大人纡尊降贵,竟然肯答应皇后的赐婚,娶了奴婢。

」扶风以为掩藏得很好,不悲不喜,实则她的怨恨和嘲讽溢于言表。

她对我向来如此,表面恭敬,实则连个正眼都不肯给我,不知是出于鄙夷还是畏惧。

我扣住她的下颚,逼她看着我。

我想告诉她,如果我不想,皇后算老几?

当今天下谁都逼不了我。

我娶你,不是因为任何人,只因为我喜欢你。

只是因为,我倾慕你许多年。

但同她对视那一刻,我输了。

她害怕我,怨恨我。

不见一丝欣喜,视死如归。

善读人心让我爬上高位,也让失去自欺欺人的幸运。

「皇后是主子,主子的命令,我一个奴才,可不敢违抗。

」又来了,我们总是这样,一个比一个执拗,不肯低头。

好好的新婚之夜,被我彻底毁了,剑拔弩张。

罢了,我秦端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欺负你怎么着吧。

我把她推上床,打算剥她衣服……我装得挺狠,看她明明害怕却死撑的可怜模样,终究下不去手。

我放弃了,在托盘里找了两节蜡烛。

她更怕了,拔出簪子,要死要活。

难道她以为……?

我,我真不是个变态。

啊,小德子你去死吧你。

我把蜡烛塞给扶风,她怕我怕魔怔了,不做点什么她不会消停,说不定能把自己吓疯。

先跪一晚冷静下吧。

我躺在床上,她跪在那里,离我那么近,鬼才睡得着。

她曾让我跪过整晚,此番她跪了,我们两不相欠。

后半夜,她脑袋一点一点地,我知道她贪睡,为此没少挨安贵妃罚。

我的脑子让我别管她,身体却格外不听使唤。

我悄悄下地,吹灭蜡烛,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抱上床。

女孩子的身子骨真软,我轻手轻脚将她放到床上,明知她不会醒,却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儿。

我坐在床边望着她,手想抚上她的脸颊,想了想,还是收了回来,只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从未奢望过,此生还能有机会名正言顺接近扶风,而此时,由皇后赐婚,她就躺在我面前。

以我如今的权势,只要我想,天下间任何人我都能得到。

可唯独扶风不行,唯独她不行。

只因,我爱她许多年。

爱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天微亮,我嘱咐候在门口的碧桃含巧别打扰她。

碧桃含巧都是我收养的孤儿,经过训练后,成为我最手下锋利的刀。

这样的刀,我还有许多。

他们帮我除去了不少明面上动不了的阻碍,比如安贵妃未出世的孩子,比如想跟我争权的官吏,再比如想对扶风下手的老太监,以及玩弄抛弃过我娘的畜生爹。

我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以血亏欠我者,必定以血偿之。

这些事我不希望扶风知道,但她或多或少,听闻过些许。

那时候我杀一儆百,特意选了离安贵妃宫殿最远的浣衣局,没料到扶风还是碰上了。

我该怎么解释?

不可否认,我是个刽子手,但我绝不会伤害你。

谁跟我说这话,我肯定不会信,所以,扶风也不会。

我知道她怕我,看到我就如炸毛的猫。

既然如此,我便少在她眼前晃。

可是,我还是想多看看她,克制不住地,想看看她。

宫中政务繁忙,钩心斗角,我常年有一顿没一顿,她嫁过来了,我每天最期盼的就是晨昏两顿饭。

我娘是南方人,爱吃鱼,我也喜欢。

卑贱时吃不起,后来能吃了,我顿顿都少不了。

不过扶风在吃鱼上笨得很,为免她想起来难堪,我便让厨房撤了这道菜。

其实,她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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