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的感情,那么早便开始了。

我看向周容时的胸口,他之前总在胸口戴着一方护心镜。

所以,我们从乱军中逃出之后,即使他身上别处都伤痕累累,可他的胸口还是一片白皙。

我低声开口,却莫名地有些不忍:「周容时,其实我……我想要……」

周容时用下巴蹭着我的额头,欲火在他瞳子里燃起:「想要什么,说出来。

我扯出一抹苦笑:「我想要你的心。

周容时笑得真诚:「我的心,早就在你那里。

我刚不是说过吗……」

须臾后,他的笑僵在脸上。

我用藏在枕下的匕首,抵在周容时的胸口。

万军皆没有戳破他的胸口,可我手中匕首的尖峰,已经刺烂他胸口的肌肤。

有鲜红而晶莹的血液,从他胸口的伤口处渗出来,一滴又一滴。

周容时一脸惊骇地看着我,声音却依然温柔:「桑桑,我为你,放弃储位,背弃亲族,沦为逃贼……为什么?」

身上剧痛难忍,我咬着牙:「我自小就被许相国下了一种剧毒,这种剧毒会在每月十五爆发。

我已经找到了解药的药方,只不过,还差一副药引——真心实意待我之人的心头血。

我早知道许相国不会轻易把解药给我,所以,我学着话本中女子的矫造神态,想骗取你的心……我之前想代替许婳嫁给你,也不过是想在大婚之夜洞房时,剜出你的心。

今日就是十五日了,毒已发作。

周容时,我现在很痛,可我以后不想再痛了。

周容时的脸色愈来愈白,而我恶狠狠地说完最后一句:「周容时,你待我很好,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

可我从来严守你死我活、自私至上的戒律。

所以今天,你必须死。

下人说我恶劣异常,阿杜说我蛇蝎心肠,许相国说我无情无欲。

我一直觉得,这些评价都再准确不过。

我早已看透世态炎凉,从不相信什么爱。

我毕生所求的不是爱,而是活下去。

我坦然地等待着周容时的盛怒。

可他没有,他眼中水雾凝聚成雨,却还在笑:「桑桑,原来是这样。

他的话音刚落,不等我反应,他向前一步,任凭那把匕首刺穿他的胸口。

他摇摇晃晃地拿过床头的青瓷碗,接了满满一碗赤红色的心头血,然后他将青瓷碗端端正正地放了回去。

「桑桑,你真是吓坏我了,」周容时用手轻轻捧着我的脸,温声开口:「我还以为,是许相国折磨你、逼你杀我,我还怕你受什么伤害。

原来你是为了自己……桑桑,那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那碗赤红色的心头血,我想我应该是高兴的。

可我听了周容时的话,却忘了接过那碗。

周容时终于颓然地跌在地上,却还在笑:「桑桑,快去……配制解药……以后,你再也不会痛了。

周容时还想说些什么,可他一张口,只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他瞳子渐渐放大,眸中的千万重温柔渐渐散开。

以我一直以来杀戮的经验,我知道,周容时就要死了。

眼泪不知不觉地漫过了堤岸,我忽然觉得胸口似寸寸溃烂。

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锥心的痛凌迟全身。

「周容时?!

尾声.

周容时那一刀刺穿整个胸口。

药师说他本就身负重伤,这样一刀无疑是雪上加霜。

虽然我已经用周容时的心头血配出了解药,身上的剧毒早已解开。

可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那剧毒还要痛的事。

我才意识到,我从来严守你死我活、自私至上的戒律,却仅有一次,是为周容时破例。

我才意识到,很久之前,我学礼仪、捉弄他、想嫁他,根本不是为了心头血。

一切都是因为,我爱周容时。

周容时一直在弥留之际,没有醒来。

周容时给予了我绵绵长生,是我欠他太多。

所以,我只能用身后无尽的岁月来还此债。

我会一直为周容时试药,一直试到两鬓斑白。

我会一直等周容时醒来,一直等到年华不再、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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