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步,笑吟吟道:「皇上请姑娘去长明堂一叙。
」
我倚门回首,人群之中,穆冠雪共我相视一笑,各自了然。
长明堂是皇帝批阅奏折传召重臣的要地,休说我是官家女儿,便是位高权重如皇后也从未踏足半步。
我虽不介怀,不过父亲的嘱咐总萦绕在耳畔。
行至殿门前,只见灯火长明,里面传来几位朝臣的声音,我倏然顿步。
「长翁,皇上还在同大人们议事呢,我在此恭候圣驾罢。
」
里面传来一道遥遥的笑声,「是阿樱来了么?天寒地冻的,快进来。
」
宫外暮色掩映,寒鸦略过,两名内监打了帘,我不觉放轻了步伐,恭恭敬敬地数着暗金黑曜石地砖上前跪下,「见过皇上,见过众位大人。
」
皇帝穆珩含笑免了我的礼数,众臣一一辞退。
「你上次送来的茶朕品了,皇后也说很不错。
如此茶道真谓天赋,旁人是求不来的。
」
「臣女也只会些旁门左道的功夫罢了。
」
「这话便差了,圣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往往济世之才,都是微末上的功夫,不是吗?」
我研墨的手倏然惊顿,僵在了原地,半晌才徐徐笑道:「臣女虽然年幼,却也知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道理,岂敢僭越,妄议国政。
」
皇帝的面上倒是添了三分和缓笑意,「你这丫头,越大反倒是越拘束起来。
」
他俨然慈父般往后微仰,「好吧,不聊那些国事,朕只和你闲话几句,上次送来的论赋朕一一阅过,你虽是闺阁女儿,谈史论政却不输朕的儿郎们,论年岁……你今年多大了?」
我许是心中藏了穆冠雪,连带着回话也不甚利索,唯恐露出端倪。
「臣女十七……不不,到了季春时节才十七。
」
「朕赏你的凤锦,你可喜欢?」
我在脑子里回忆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还没出宫转手就送了人。
多久之前的事,皇帝为何忽然挑了话头?于是我离席跪地,「臣女惶恐,凤锦华贵无匹,十年难得成衣。
臣女敬奉给了后宫的……一位娘娘,深感皇上厚爱。
」
穆珩抚掌大笑,「再名贵又如何?天家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
说完,只见屏风后转出道绰绰身影,身形修长,眉眼阴柔,通身矜贵之气。
我瞳仁一缩。
穆玄弈?
怎么会是他?
09
「阿樱,你冰雪聪明,朕也不同你绕弯子,朕有意点一出鸳鸯谱,将你指给玄弈,加冠之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想必凭你之才学,将来打理后宫必然井井有条。
」
皇帝端持笑着,如是说。
「什么?」
「朕,要你二人成婚。
」
如坠冰窖、如落沉渊。
这陡然而来的变故令我始料未及,身体僵直麻木到了手指尖,思绪却转的飞快:皇帝一语双关,既提及太子妃,言外之意便是有意立穆玄弈为太子,如此我一朝成了后妃,那,赐凤锦自然名正言顺。
目光下移,穆玄弈身后的公公恭敬垂首,端上朱红色的凤锦,上面的凰图腾以金线织就,翅羽分明。
「阿樱。
」
穆玄弈试图牵我的手,而我悉数回忆过往的寥寥交集,根本不知道何时他对我动情。
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动情。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天家威逼的惶恐,刹那间人已经跪了下去,分明眼泪已吓得打转,却不敢落下一滴。
「皇上恕罪,臣女已然有了意中——」
皇帝穆珩缓缓起身,灯烛摇曳,明黄的龙袍完全将我笼罩在阴影中。
在低垂的余光里,只能看到下摆上金龙的鳞爪和怒目。
「阿樱,情之一字,那些闺阁女儿说说也就罢了,你是奇才,若真沦落到只会养在宅中,妻长妾短,朕不愿见到,」君王缓缓俯下身,龙涎香的气息扑入口鼻之中,我抬眼试图挣扎时,听他补道:「也是你的家族不愿意看到的。
」
家族。
家族。
「朕待你不薄,待吕家不薄。
所以这一次,你也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吗?」
他含着笑问我,每一缕笑纹都如暗蕴的刀锋。
森寒的凉意兜头而来,我只觉一切都变成了寂静,什么也听不到,唯有沉重迟缓的心跳被放大了千百倍,重重地敲击在耳畔。
皇帝拉着我的手笑言,「阿樱这双手,注定是要在朝堂,搅弄风云的。
是命。
」
我几乎被抽尽灵魂,任由宫女替我量了身形,目光落在那朱红凤锦之上。
那样红,好似刺目的一滩血。
细细密密的针线千丝万缕,穿透身体和四肢。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哪来无故的偏爱和垂青?不过是早早布下的的棋。
皇帝提拔我,为的是辅佐他心中的储君。
而那个人,不是穆冠雪。
长廊外下起了细细密密的秋雨,身旁的嬷嬷见我魂不守舍,只得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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