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拭过的锦帕丢弃在地,扬起脸来展颜笑了。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的棋局?」

大概因为我素不爱笑,那笑蔓开在眼角眉梢也是森冷的。

「你想说什么?」

「落子无悔。

07

那盘棋没有胜负,因为,我悔了。

彼时尚未立储,诸位皇子之间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兄友弟恭,穆家几位皇子中,穆玄弈乃皇后所出自不必说,除了他便是穆冠雪最为出挑。

记得在翰林院,先生散了课,几个皇子便簇拥在一起下棋,不少名门贵女看着盘中棋,还有意中人。

我站在穆冠雪身后,爹教我「观棋不语真君子」,于是我不语,直接上手,但凡见他下错了一步棋,毫不留情地拧腰间的肉。

穆冠雪猝不及防一声嚎叫:「哎哟!

「耍赖、耍赖了!

你们快瞧瞧吕家的女公子,这般偏帮着七殿下!

「无怪吕樱偏心他,阿弈棋术在上京也数一数二,就是老先生未必是对手啊。

我一把搡开了穆冠雪,「闪一边去,让我来!

众人哄笑,无人注意到棋局对面的男子深隐于睫羽下的眼眸。

局是半死之局,我走的举步维艰,无比惊心,忽然间叫了一句「我下错了!

」就要收回那枚白子,却被穆玄弈以扇柄拦住了手,「落子无悔,吕樱,你这可是君子所为啊?」

「我又不是君子,我就要赖!

不知谁多嘴饶舌,在后面笑嘻嘻地说,「啧啧,奇了怪了,吕家女公子素来是不爱争的,怎么如今急赤白脸起来,非一决高下了?怕不是为夫报仇呢吧?」

「你瞧,她脸红了!

「浑说什么!

我气急败坏,一本书砸了过去——偏偏失了准头,砸在九皇子脑袋上,九皇子乃穆玄弈的亲胞弟,岂吃得来这个哑巴亏?抄起砚台便要反击,两三官家子弟又劝又拦,那边穆冠雪也沉了脸色,「谁敢动阿樱?来人,给我撵出去!

刹那间,好好的翰林院乱成一乱。

书卷狼毫漫天乱飞,叫嚷的对骂的鸡飞狗跳,桌子板凳东倒西歪一片,不乏夹在中间趁势补上三拳两脚的,待国子监祭酒周稽推门而入时,正被墨汁淋了个满头。

众人骇然。

更要命的是,周稽刚刚举着几篇不错的论赋去长明堂邀功。

所以,跟在身后一并来的,还有皇帝。

俩最看好的皇子正踩在桌上厮打成一团,彼时面面相觑,看完了对方看父皇。

在死寂无声中,我猛地跳起来,骑在身下的高官子弟发出一声哀嚎。

「皇、皇上……臣女惊扰圣驾了,臣女知罪。

08

事既因我而起,我自请在宫中祠堂诵经思过。

几个皇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关在三思苑吭哧吭哧地写陈罪书。

我跪的膝盖发麻、蚊子般的诵经声愈来愈小,直到后脑勺被猝不及防轻轻一弹。

看清来人,我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出来的?」

「翻墙。

」穆冠雪压低声音,悄悄递过来尚有余温的五仁椒盐酥,「快点吃。

「你白费什么心思呀。

」我一指供台,「这不有的是吃的?」

「那是贡品!

你不怕遭天谴哪?」

「我不信天道。

」来了伴儿,我索性盘膝而坐,拍拍身边的蒲团,「诶,我是不怕菩萨,你难道不怕你爹?」

穆冠雪很老实,「怕。

「那你还来?」

「有什么法子?」少年叹了口气,面上却并不幽怨,反倒是一双眼睛明亮纯澈,「你在这里,乌黑黑的一个人,我怎能不来。

我吃了满嘴的碎渣,愣愣地抬头,正撞入那一汪清泉中,搅乱了层层涟漪。

「吕樱,还有一事我想问你,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了!

」我瞪大了眼睛,「你当为何顶罪?那不是怕——」

外面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是守夜轮值的侍卫,我一惊之下推着穆冠雪躲到了供桌的明黄幕布之下,那里堪堪容下二人,距离却在寸尺之间,甚至于彼此急促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直至脚步远去无声。

他的呼吸喷洒在面上,他的眼瞳甚至能倒影出我慌乱的轮廓。

「总有朝一日,你谁也不用怕。

」他轻声说,「有我在,必然不会教你害怕。

就在黑暗中沉沦一次吧?我想,我大着胆子凑过去亲他,笨拙而毫无章法,烛火摇曳纷乱,彼时我尚且不知,这已是最近的距离。

我自以为,二人的情愫秘而不宣,只流转于眉目之间,至多只字片语。

穆冠雪的字师承鸿儒冯氏,写「身无彩凤双飞翼」,折了趁间隙飞过去。

不一时,传回来的信笺上画着一对儿五彩缤纷的肥鸭。

男子无奈而笑,再看下面一行蝇头小字。

「墨宝配好画,举世无双。

散了课,御前的大太监却恭立于外,一一见过了诸位皇子,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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