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看向我隆起的肚子,言语间多了几分阴戾,「皇姐如今优柔寡断起来,是因为要做娘亲了吗?」
我不露痕迹的皱了皱眉,本能的护住肚子。
楚钰本就忌惮谢家,他不会容忍谢家留有后裔,更何况,这孩子有一半的皇室血脉,即便是生下来,又能活多久呢……
阅戎式那日,大雍终究是没等来那一封降书。
南疆诸国诈降,趁大雍军中懈怠之际发起突袭,不过半日,南疆驻军全军覆没。
听闻,那战场上的尸首堆积一片,看起来足有半人之高,老将军早已不知被埋在了哪里。
朝堂上吵嚷了半月之久,文官们几乎将口水都耗尽,却无人可怜那位尽忠一生的老将军,他死后,没有封号,亦没有追叹,身后空余一片骂声,最终所得,也只一座衣冠冢而已。
灵堂上,来吊唁的人全是谢家麾下的士兵,他们当中无一人落泪,而我知道缘由——因为他们心中含恨,唇齿间,是喊不出来的愤慨。
可谢景昭自始至终却是无悲无恨的,与当初得知沈宁死讯时相比,他甚至还要冷静几分。
是了,他原是这世上最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他也最会自欺。
所谓兵者,诡道也。
他最会骗人,也时常,骗过了自己……
老将军下葬一个月后,忽而传来消息,北羌可汗殁了。
北羌,正是二姐和亲的去处。
我曾听闻,北羌可汗死后,可汗之子,也就是下一任继位的可汗,会按照北羌习俗迎娶他父亲的妃子,而对于我那位心高气傲的皇姐来说,这该是怎样的奇耻大辱。
我虽担忧,却也只有叹息几声,叹完后抬眼,却见谢景昭出现在门口。
他大抵也听说了我那二姐的事,是以,当他在我面前坐下时,我以为他要宽慰我,然而他开口说起的,却是一桩往事。
「你可还记得很多年前,坊间传言,宫中有位极美的公主,最喜穿黄裙。
」
我点了点头。
那位黄裙的倾国公主,正是我二姐。
言语间,他的眉眼间已满是柔和,「那年我进宫赴宴,便遇到了这样一位着黄裙的公主。
」
那时春和景明,水软山温,繁漪园中,躲在花簇里睡觉的少年扰了采撷花枝的小公主,少年箫疏轩举,公主明眸善睐,四目相对时,有人乱了呼吸,有人眼神微动,黄色衣带在花枝上划过,鹅黄的衣裙上瞬时便多了一道微小的裂口。
谢景昭的声音很平淡,可听起来却是愉悦的,于是,他所说的春日也在我眼前明媚了起来,就好像,我曾亲眼见到过一般。
「一位公主定是有许多衣裙的,可她慌乱的样子,就似乎那裙子原是别人的,后来我想,她定是爱极了那身裙子……」言及此处,见我脸上茫然,他垂眸道:「我欠她一身衣裙。
」
「所以,如今你要走过关山迢递去还?」
他点了点头,我也终于恍然大悟,片刻后,开始替他认真打算:「域外辽阔,我那位姐姐生性爱极了自由,此去以后,你们也就不必回来了。
」
他极认真的看了我许久,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些什么,我却已端起一杯酒,笑着道:「此去青山路远,为妻只有杯酒践行,夫君不要嫌弃。
」
几日后,天色尚早,我立于城楼之上,怔怔的看着谢景昭在晨光中渐渐消失的背影,唯有让自己咬紧牙关,才不致发出声声呜咽。
早在嫁给他的那日,未来之结局,纠缠的宿命,甚至于那些成河的血光,我都已预料到了……可我没料到,心中会有今日的痛。
送走谢景昭后,我掐算着时辰进了宫,见到楚钰的第一句话便是:「谢景昭离京北上了。
」
我并未说明他的具体去向,只是想让楚钰误以为谢景昭此去,是为了与身处北疆的五皇弟汇合,而后共谋逆反。
盛怒之下,楚钰一连拟了三道圣旨。
一为罢黜五王爷为庶民书,二为昭告谢家罪责书,三为缉拿谢景昭,废谢家军书。
我摇了摇头,「若只废了谢家军,仍是后患无穷,那群人……护主得很。
」
「现下可有能置他们于死地的缘由?」
「谢家已有逆臣之名,若他们明知如此还与谢家来往……这个缘由如何?今夜,我会在谢府秘密召集谢家军,假意商量营救谢景昭的对策,而你,便趁他们没有防备时带兵围剿谢家,届时除了他们,也不至于落人口实……」
出宫后,我又暗中去了一趟校场,直到回府后,一双手仍在发抖。
如今万事俱备,孩儿……只差你了。
我抚上隆起的腹部,咬牙闭上眼,只犹豫了片刻的功夫,便端起手边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那是催产药。
那日,我很忙碌,许多细节都已记得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每每在我疼的要晕过去时,便一声声的喊着谢景昭的名字,我记得,我是在喊了他许久后,恍惚间才想起,原来他不在这里。
谢景昭啊,去见那位公主了。
6
夜色总是微凉,宫中的夜,却始终刺人心骨。
黄昏时刚诞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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