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今只有顾悦之才能让死水一般的季众重新拥有人的七情六欲。
季众恐怕永远不会知道,这套嫁衣并非顾悦之的,而是他当年为我所制。
同一张画纸,同样的绣娘,此时全都用在了顾悦之身上。
若不是我的好妹妹告诉我,恐怕我还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在季众面前穿上这身嫁衣呢。
毕竟,我那套嫁衣,可是在我成亲前日,当着季众的面,一把火全都「烧光」了。
我看着他像困兽一般,疯狂的想要挣脱手脚上的束缚,便伸出一指轻轻摇摆:「别费力气了,绑住你的铁链可是千年玄铁所制,这可是靳昊焱费尽心力为我寻来的。
还有,你叫错了,这世上早就没了顾寒汐,你该叫我皇后娘娘。
」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难看。
皇后娘娘与大晏朝皇帝靳昊焱都是他的耻辱。
我曾经说过,我要当万人敬仰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季众是江南季家的未来家主,也配不上我的野心。
往事如潮水,倾头砸了下来。
季众疾首蹙额,手腕挣扎得越发厉害,隐约可见被铁链磨得血迹斑斑。
我抑住心底的疼痛,对其视而不见,转身离去。
反正不消片刻,便会有人来救他。
离开前,我第一次放任自己,用眷恋的目光看向他:「季众,往后我们真的恩怨两绝了。
」
「顾寒汐!
你站住!
」
我笑了起来,临死前,终是看到他为我撕破了冷静。
遂心如意下,我脚步越发轻盈,赤足走过殿堂,衣玦翩翩间,已穿过屏风,来到了临窗的高台前。
底下早已是残垣断壁,尸横遍野。
身后是季众撕心裂肺的声音:「顾寒汐!
你既还有嫁衣,为何记不得我说过的话!
」
「顾寒汐!
你回来!
」
回哪?我已经哪里都回不去了。
「靳昊焱死了!
你难道还想给他殉葬!
」
这傻子,到现在还信我爱的是靳昊焱。
我想告诉他真相,却冷不下心肠。
我希望他记得我,却不希望他依旧爱我。
人不该那么贪心的,既然选了这条路,又何苦在最后拉上他。
既然误会,便误会到底吧。
我冷下音,朗声说:「你说对了,我就是要给他殉葬,我生来就是凤命,这就是我的命运!
」
我没有骗他,我是天生凤命,这就是我与生俱来的枷锁。
如今我只求一死,死后不要再醒,更不要让我继续重复我的宿命!
对一个死过两次又重生了两次的人来说,彻底的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何况,刚刚已经睡过他了,这一世也算无憾了。
张开双臂,猎猎风声刮面,我仰起头,闭上眼,然后纵身一跃。
身后飞扬的红色衣摆仿佛穿过季众的手指。
一定是幻觉吧,他的武功虽高,却被我下了药,更何况困住他的是千年玄铁的铁链。
若想挣脱可以,从虎口处折断手掌……
然他的手要握剑握笔,要运筹帷幄地指点江山,如何能够折断。
「寒汐!
」
耳畔传来他痛苦地哀嚎,随即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果然是幻觉啊,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他这样叫我了,哪怕是在梦中。
当疼痛席卷全身时,我恍惚间看到了季众那张惊为天人的绝色容颜,以及向我伸来,扭曲到变形的手掌……
他疯了吗!
他怎么能!
2、
周遭漆黑一片,我甚至不知自己是生是死,浑浑噩噩间,我脑中不断回想着季众的话。
「顾寒汐!
你既还有嫁衣,为何记不得我说过的话!
」
是了,他曾说过,这嫁衣世间仅此一件,无论我嫁他与否,都不会改变。
我竟是被顾悦之骗了。
难怪季众看见嫁衣时,神色会是那样难以置信。
再次睁开眼时,头顶是鹅黄的床幔,桌上插着一朵黄色的雏菊。
屏风前的衣架上,搭着几件嫩黄的纱衣。
这是少年的我最喜欢的颜色。
看着丫鬟怜儿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我伸手止住她的话,起身穿衣,信步走向柴房。
我知道她此时是一脸疑惑,但重生两次,我已经懒得去解释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以及同样的事件,每一次都按照命定的发展。
天道无情,它会让每个人按部就班的按照它的安排来生活,谁也逃脱不了它定的宿命。
我努力了两世,依旧摆脱不了嫁给皇帝的命运。
唯一不同的是,上上一世我不信命与他私奔,最后让他心口窝中剑,缠绵病榻一年有余。
有那般痛彻心扉的经历,上一世我便信了命,乖乖嫁给了靳昊焱,可因为自己的贪念,让季众担了叛国的名头,将他拉下神坛,只要想起那只扭曲变形的手掌,疼痛便能将我撕碎。
人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命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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