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往,一时之间感慨良多。

那一夜,他独自一人去往了一处山丘上。

那里离军营有一段距离,遥望远方的月亮,他的心也静下来。

信上说,景生所嫁之人是新帝,新帝给了她皇后之尊。

他有些意外,但又觉得那样也好。

他想,他其实不在乎她是不是要当皇后,只在乎她能不能平安喜乐。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了四周,发现并没有第三个人,再有些诧异地顺着目光看过去,一个素服的西州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叫什么名字?

他思索一瞬。

「宋景明」的名声在外,他并不想多引事端。

于是他胡诌了一个名字,「阿川。

明字,去了所有横划就是川。

他有些心虚,但表面波澜不惊。

好在,那女子也信了。

又或者,他觉得那女子其实并不在乎他到底叫什么,她只是有很多话想讲,碰巧遇到了他而已。

正巧,今夜他的妹妹出嫁,他本就心情愉悦,再听听她讲话也没什么不妥。

不过他发现这个女子有些与众不同。

她并不温婉沉静。

她给他的感觉若要作比,便应该是——虽是一只漂亮的囚鸟,但却有矫健的双翅,足够支持她逃脱束缚后飞向远方。

她的所言所感都酣畅淋漓,毫无扭捏造作,他很受用。

那一夜,他的心情难得的畅快。

所以当那女子问他,「我明天还可以在这里见到你吗?」时,他没有惯性地立刻拒绝,而是思考片刻,答应了她。

后来的几日,他没有一日爽约。

他不知道是不是西州女子都活泼一些,但他越发觉得那女子灵动。

他们二人的对话总是心有灵犀。

他觉得这样的对话属实畅快,她大抵是人生难逢的知己。

但,月有阴晴圆缺。

军营在此处驻扎一月有余,他们决定不日后便往更西南处进军。

别了这处山丘,在山丘遇见的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相见虽然恨晚,相识纵然片刻,但至少遇见了,也不算最糟糕。

他正淡淡失神,那女子突然问他,「阿川,你可有什么心愿吗?」

他不免心下一动。

心愿?

他心里暗暗无奈地笑。

他的心愿其实有很多,但他似乎无暇细想。

他希望大景繁荣康泰,希望父亲,希望妹妹顺遂一生。

他希望……

「我希望,王土之内再无战争。

他答得无比慎重,这就是他心中的所念所想。

虽然他半生都征战于沙场,可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知道这战争带来了什么。

那女子也不说话了。

透过月光,他看到她似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缓缓低头,摘下了手腕上的碧玉手环,递到他的面前。

碧玉手环在月光之下的成色极美,他看出那手环造价极高。

那女子笑得明媚,「就当是朋友的见面礼。

他沉吟一下,终是收下。

他想,他应当送她一个回礼。

此去一别也许永远不会再相逢,与她相识的时光实在短暂却又实在快活,回礼便权当一个念想也好。

他的回礼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碧玉项链。

他亲手给她戴上时,发现她的脖颈十分漂亮。

他挥别她时,发现她一直站在原地。

出征不回头是爹爹教他的道理,这一回头,难免心中有牵挂。

他索性不再回头,不再看她。

他们的军队此行的目的地是越过山脉一处人迹罕至的辽阔平原。

那一日,天降大雨。

雨冲垮了山石,军队被正巧被困在山谷里。

那一处,西州军队在山上布了防,他们没有天时更无地利,于是乱箭之中,全军分崩离析。

雨水倾盆,他看不清是急雨还是乱箭。

沉闷的气压令他头晕目眩,不知是雨水太冰冷刺骨还是皮开肉绽色伤口太密集,他在麻木中发现自己已渐渐地使不上力,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模糊。

他倒下时,身下是一片不分泥泞或尸骸的软烂。

他从未身陷如此绝境,他想,也许他会命丧于此。

但承蒙天佑,他辗转醒来时,人在宋府。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辨出似是春寒料峭。

他很走运,捡回了一条命。

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亦感知到了右臂处的空荡。

感知到右臂空无一物的瞬间,他的心骤然缩紧,望着天花板的眼神变得木然而愣怔,泪水却迟迟没有淌下。

没什么好怨的。

他只觉得,或许他征战于沙场的那段鲜红色的人生就好像一场酣梦,梦醒之后,留给他的便只剩下熬不尽的、绵长又蹉跎的岁月。

景生从宫中派了很多亲信的御医与仆从来照料他,日复一日,他的身子也渐渐好转。

自他能下榻走动开始,便开始强迫自己适应失去右臂的生活。

景生送来的家书,他每封都回,只想让她安心。

他这个妹妹,他最是牵挂的人。

他只要知道景生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但他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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