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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失了所有记忆,也换了容貌。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一双眼睛。

容貌能变,可她的眼神却变不了。

他终于晓得他看她时那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那一双眼如小鹿般机警,却又仿佛认为无可畏惧。

……

真的,很像生生。

当「阿朱像极了生生」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时,他几乎是心下一惊,呼吸更是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前周遭的景色也看不清晰。

他奋力地吞咽,双眼微红地看向义仞爵,欲言又止了许久,额间甚至渗出汗珠。

义仞爵有些慌乱,「让兄?」

他恍若梦醒,看向义仞爵时,眼里是太久没有的亮光。

他顿了半晌,终是踌躇道:「我想同阿朱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义仞爵一愣。

他是天子,阿朱左不过是一民间女子,他何须如此慎微?

茶亭只留下他。

其实在等待的这一段时间里,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场海啸。

这无数个日日夜夜,副将所述的她的死状就犹如一根抵在他喉头的利剑,窒息之感让他动弹不得。

万箭穿心、容貌俱毁,她如何能生还呢?

可会不会她那时没有死?会不会她其实生还了,正巧遇上了义仞爵的夫人,于是活了下来?

他想到这里,心就要跳出胸膛。

阿朱缓缓走来时,他眼中几乎要有泪。

「不知公子召我何事?」

阿朱问他。

他却无言半晌。

他极力想要在她的脸上看出一些往昔,哪怕是看到他动容那么一瞬也好。

可阿朱望着他的眼神如同清泉,除了生疏便再无其他,谈何往昔。

他突然生出怆然。

或许阿朱那样的无畏和坦然,源自她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也说不定。

生生也是这样。

生生为了他的国无数次在鬼门关前走过,她当然无畏。

眼前的阿朱,记忆全失,容貌俱损。

若她真的就是生生,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带回宫去,用尽一生弥补她。

可这样的事真的太荒谬了。

七年前她的丧仪举国皆知,七年后他莫名带回一个民间女子,谁会信服?

他死死地望着她,一秒也不愿放过,只希望她能动容哪怕这么一瞬,唤他一句「秦让」。

可阿朱没有。

阿朱只是有些不知所措道:「公子,你哭了?」

他才惊觉他竟落了泪。

他抬手拭泪,淡淡笑道:「无妨,许是见了风的缘故。

阿朱仍望着他,眼底隐隐担忧。

他突然道:「你可知道先皇后宋景生吗?」

他终是问出了口。

阿朱听罢,眉目之间微讶,略有难色,又献五分敬意,「我知道,她是早殇的皇后,更是大景的英雄。

……

他心中高悬的巨石仿佛落了地。

失语之间,他骤然意识到,阿朱既对生生在世时的事迹有所耳闻,那她便不会是生生。

她只是流离者中,得以生还的,幸运的一个。

像她这样幸运的人也许还有很多。

她们都活了下来。

只有生生的身躯,永远冰冷在那个寒冬。

也是在那一瞬间,他恍然意识到他之所以会有那一瞬的失神,认为也许阿朱会是生生——

只是因为他思念生生,思念成了顽疾,如同梦魇日日夜夜纠缠着他。

若今生再能见一面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眼泪终是再也无法忍住。

他回过身,落下两行晶莹。

……

他告辞时,望向天边,夕阳西下。

他想,他对她的亏欠,要怎么受罚才够呢。

他又想,其实她早已惩罚了他。

她罚他思念成疾,罚他穷尽一生,都只能不停地寻找与她相似的人影。

凤鸾宫梨花正盛放。

他喃喃道:「生生,梨花落了。

【番外三至春和景明】

宋景明少时已是在京城声名远扬的将军。

他未曾婚娶,又年少有为,有不少名动四方又温婉动人的姑娘想要嫁给他。

但他自己却是没动过娶妻的心思。

他想着,他已将此躯奉之家国,那应该待安定下来再成家,否则娶了妻也是聚少离多,还要让人日日为他牵肠挂肚,他不喜欢这样。

先帝在位的最后一段时日,景与西州战事频繁,他几乎一直身处军营之中。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好在这一战赢了,他也随着大军回京。

他知道继位的新帝是他家父宋仲梁辅佐的。

既然是爹爹认定的人,想必会是圣贤君主。

新帝即位的登基大典,他在众臣之中远远地望着新帝。

新帝很年轻,但却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帝王气场。

登基大典结束后,他没有在京中久留,修养片刻便又启程去往西州。

约莫是月余,他收到一封家书,上面写着妹妹的婚讯。

他喜不自胜,奈何身在军中,实在无法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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