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可保二十年的江山安稳,再无战争。

她耳边突然回响起一个清澈的声音,「我希望,王土境内再无战争。

若不能嫁给你,嫁给谁都一样。

那若是这样,是不是也算为你做了些什么?

【番外二许是朱颜改】

他在江南微服私访时曾遇到一个女子。

那一年他拜访他西州的故人义仞爵。

义仞爵在江南竹林深处有一座宅邸,怡然自得,自名「翠仞居」。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那里。

在翠仞居门前站定叩门时,他总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他等了一阵,门才被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女子,却并不像义仞爵的夫人。

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横过她的鼻梁,触目惊心。

若不看这一道疤,她算是个清秀的美人。

也许是义仞爵居中的仆从。

他并不以为然,「我是义仞爵的好友,今日无事便前来拜访。

我来得不巧,义仞爵不在居中吗?」

那女子道:「义仞爵与夫人有事外出,片刻后便回来,请贵客入内稍作等候。

她的声音并不是婉转动人,甚至有些沙哑,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得心下一动。

于是他略略愣住,眼神落在那女子的面庞上。

她的容貌并不出众,可她的眼神却叫他越发觉得熟悉。

他这样认真地看着她,可她一点也不怕,一双眸有着小鹿的机警,三分戒备,却有七分坦然。

他看着她半晌,一语不发地跨入门槛。

他在茶亭落座。

那女子上茶时,他看到了她一双白皙的手。

那皮肤上没有任何瑕疵,不像干粗活的人会有的,甚至连女红的痕迹也没有。

那她便不是仆从。

可义仞爵与夫人如胶似漆,再加之她脸上那道疤,她不该是义仞爵的侍妾。

于是他不觉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愣,但回答得有条不紊,「我叫阿朱。

他又问:「你是什么人?」

她浅浅一笑,「闲人。

他便不再多问。

日过午昏时,义仞爵携夫人姗姗晚归。

义仞爵看到是他,笑容便浮现在脸上,正要行礼,他上前扶住义仞爵。

义仞爵见他的装束便明白了他是在微服私访,不必多礼。

虽然眼下并无他人,但还是遂了他道:「让兄,别来无恙。

他眼中笑意淡淡,和义仞爵落座,品茶闲聊。

故人重逢,自然可以聊天侃地。

他们无话不聊,投机处甚至会放声大笑。

但不管兴致再高,聊到一处时总会悄然绕开,不去触碰。

那一处,字里行间,无不都关于先皇后。

……

七年了。

七年过去了,可提到与她有关的只言片语,他眼里都还有淡淡的伤神。

日近西山。

义仞爵再为自己倒一盏茶时,他终是开了口。

「方才你与夫人不在,为我开门的是一位女子,看着倒不像仆从。

义仞爵听罢,放下茶杯,略作思索后展眉。

「你说的想必是阿朱。

那是我夫人若干年前收留的女子,夫人疼她,便让她住在府上。

他举起茶杯轻抿一口,眸色淡淡,「收留?」

义仞爵道:「说是收留,倒更像拾回。

义仞爵目光悠远望向阿朱的背影,道:「阿朱命苦。

若没有遇上我的夫人,也许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冬。

……

寒冬。

她出征时,也是一个寒冬。

他不由得悲从中来,变得有些沉默。

义仞爵却陷入回忆中,「她的种种伤养了整两年才好利索,可身上的疤痕却除不掉。

不知道阿朱经历了什么,竟有一身的疤痕。

女子如此,莫说寻一个好人家,便只是见人都难。

夫人寻遍西州才找到了神医,为她一寸一寸地换了皮。

仿佛是于心不忍,义仞爵语声一顿,他心里亦跟着一沉。

换皮?

换皮便是西州王室女子才晓得的除疤术。

将疤生处的死皮切去,以新皮缝合易之。

但过程疼痛难耐,王室女子往往娇弱,若非极扎眼的疤痕便不轻易换皮。

阿朱一身的疤痕,一寸一寸地换……

他的眼神变得深深。

义仞爵续道:「可惜她鼻梁上的那道疤伤及了骨头,终是无法去除。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让阿朱遭那样的罪。

义仞爵长叹道:「换皮那样痛,阿朱却竟未哀嚎一声,真奇女子。

夫人心疼她,知道她似乎格外安于江南的小景,便认她作了义妹,让她留在翠仞居。

义仞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阿朱是个失去记忆的可怜人,她甚至并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这个名字是夫人起的,因为她特别衬朱红色。

一席话毕,义仞爵喟叹一声。

抬头看他,却见他的神色早已僵住,脸色也有些苍白。

义仞爵心下一惊,「让兄?」

他拿着茶杯的手滞在原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绵长。

阿朱在一个寒冬流离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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