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宋家郎,何等忠义。
可她不能再让大哥冒这个险了。
于是她一字一句地认真回复道,「请哥哥安心养伤,我有办法。
」
刻不容缓,她的凤轿落在乾元殿口。
侍卫见了是她,昔日「皇后可直接进殿」的圣旨都在心里记得,于是都没有阻拦她。
她快步入殿。
撞入眼帘的,是正为政事一筹莫展的他和……
令妃。
他眉头紧蹙的模样。
令妃为他研墨,又柔柔地为他按着太阳穴,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心里似乎咯噔了一声,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顿住。
令妃见她来到,恭谨福下身,「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
他从案牍中抬头,见到是她,目光亮起一瞬。
他倏地起身,道:「生生——」
他和她,已经很久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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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他们二人隔的老远,没有应答令妃,也没有应答他。
但她屈膝跪下,行了大礼。
耳畔边似是仍有他说的那句「你我是夫妻,见面无需行礼。
」
他猝不及防地愣在那里,思绪万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声音泠泠,「北漠犯境形势严峻,臣妾此番前来想向皇上请战北漠。
」
简单利落的一句话清清楚楚地说明了来意,客套而疏离,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他几乎立刻道:「不行!
」
她抬眼就与他对视。
他一双眼似要燃起,脸色倏地涨红,三步走上前,「我说过我要你安稳地待在宫中!
你答应过我的!
」
她镇定自若,「皇上,臣妾从未答应您。
」
他怒吼:「朕不许你去!
」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控。
她直直地望着他,他却双膝一软,也倒在她的面前。
他无力靠在她的肩上,又下意识地拥住她,声音骤然软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央求。
「生生,不要去。
没有将领就再找,可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去冒险了。
」
他身上独特的檀香萦绕鼻尖,勾起她太多回忆。
她想起她在西州时跌入的怀抱,想起日日夜夜眼里只有她一人的他。
她突然很不争气地贪恋起这个拥抱。
可仿佛后脑勺被钝物重击一下,她的心里突然狠狠地就揪起。
她木然地抬手,将他轻轻推离,「皇上,朝中除了我,还有谁更合适呢?我爹爹虽然人在北漠,可他已经没有虎符了。
」
语气竟添三分悲哀与无奈,「皇上,亲自收回他的虎符的人是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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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亲密无间的人,便最知道什么样的语气能刺痛对方的心。
他被她推开,双手怔怔地垂在地上。
许久许久,他再开口时语调已经满是苦涩,
「生生,那兵营中骤然多出的几千人,我怎能视若不见?我收了他的虎符是确有其事,可……」
可待这风波过去,我再将虎符交还给他,他还会是万人敬仰的宋大将军。
只是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大殿上不止他两人。
令妃还在他不远处的身后。
太师的女儿。
这些话,他怎敢叫令妃全然听去。
可他刚要让令妃退下,她便双手抱拳敬上,「若真有那几千将士入营,想必也是仰仗宋大将军之名。
如此,若此番领兵的人同是宋家儿郎,便能更好派遣这新入营的将士们。
我大哥的伤势,眼下绝不能轻易再战沙场,所以只能是我。
」
她抬眼,郑重道:「请皇上放心,我势必带着将士们凯旋归来,北漠必定无法伤及我大景丝毫。
还请皇上恩准!
」
这一幕,和她出征西州那时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言之凿凿,同样的势在必得。
可她的心境还一样吗?
她现在分明是在赌气。
就她的脾性,若她不解开心结,此番若是殒身不逊亦在所不辞……
他心痛得无法细想。
她那时无声无息倒在他面前,他真的只觉得天崩地裂。
那样的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于是他双眼通红,一字一顿地道:「朕,不准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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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眸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深潭之中,蕴含死寂般的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
「臣妾方才所提的乃是上佳之策,还请皇上早些定夺。
多犹豫一时,就有数以百计的将士们战死。
」
「臣妾首先是大景的皇后、宋家的女儿,其次才是您的妻子。
宋家儿女,生来就为保家卫国。
」
「秦让,你要做一个明君。
」
他怔忡,与她四目相对。
……
良久他才终于道:「好。
」
又低叹一声,语气里有难辨的嘶哑,「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平安无恙地把朕的生生带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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