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老大夫道:「当今的太后,也就是先皇后,太子生母,乃是你们鲜卑族人,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丝毫不知道。

所以赵万卿看得懂我骂他的那些话,也看得懂父王信件中字里行间的密文,我以为他不懂,每次写信看信都不避讳他。

我在信里谋划着怎么杀他时,他就在一旁看着。

看着我一点点害死了他,当着我面喝下了我给他的毒药。

临走那天,他对我说,他是心甘情愿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原来……

我冲出营帐,身后跟着一堆人,他们拦住我,慌张问我要去哪。

「我要去找赵万卿,」我推开他们,不知道是在对他们说还是对自己说,「我不信赵万卿会这么傻,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可是他已经死了。

」老大夫在人群中静静看着我,「被你害死了。

「你害他一次还不够,还害了他第二次,怎么好意思回去找他?」

老大夫问我,出入了那么多次相国寺,为什么就没到后山去看看,那里有处悬崖,跟我当初掉下去的一模一样。

只要我去看一看,就能看到崖底跟赵万卿住了半年的小屋。

他当时借着崖底山洞秘密养兵,从天而降一个姑娘,半死不活,身边人说杀了吧,太子出现在此地的事不能叫任何外人知道。

赵万卿道:「别呀,好歹是条人命。

姑娘醒了以后得知自己失明,哭得好惨,他听了老大夫的汇报,走出山洞,身边人说他不能暴露,他说我就随便去看一看。

一看他就走不了了,姑娘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他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能哭的姑娘。

他不能留下蛛丝马迹,所以谨慎的没有跟她说话,只好给她弹琴,买好吃的,逗她开心。

身边人问:「太子,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姑娘了。

他说:「瞎说什么大实话。

那时候他身体可好了,能满山乱窜,摄政王赵渊还没生出吞并匈奴震服天下的主意,用不上他,视他为眼中钉,没事就找人刺杀他。

最危险的一次,刺客找到了崖底小屋,他本来躲在草丛中,完全可以躲过一劫,只要等着刺客进屋搜查,找不到人离开就可以了。

可是屋里坐着一个小姑娘。

就在刺客们靠近小屋的时候,他用自己引开了刺客,中了箭。

姑娘还在等着他采花回去,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几年以后赵渊送来各国公主的画像,他一眼认出了那个姑娘。

姑娘不知道他站在北燕的朝堂,看见她躲在王位后头偷看时的心潮有多澎湃,他当时就决定,往后余生,他要无所不用其极地爱她。

姑娘嫁给他以后,他本想挑个好日子与姑娘相认,却先看到了姑娘写给父王的信,信中明明白白写着姑娘的野心,以及如何杀了他。

他想算了吧,那就不相认。

她想要什么都给她,哪怕她要他死。

那晚姑娘拿着休书走了,他倚窗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默念:「只要你回头,我就不惜一切把你留下。

姑娘没有回头。

他后来跟下人们说,和太子妃成亲的这三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三年。

10

我还是乔装回了长安。

站在夜色街头,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我如今有无数人可以替我引路,可是我最想要的那个人,被我弄丢了。

大雪纷飞,有行人见我站得太久,问我是不是迷了路,我说我想吃王爷爷煮的粉,但我找不到王爷爷的小摊儿。

再也找不到了。

回了北燕,我对大臣们说,和谈吧,我不想赢了。

我早已经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一个月后,大齐使团抵达北燕。

宫人来回禀,不是女帝亲迎,大齐那位主使大人便不下车驾。

我正在听无名抚琴,闻言恼火道:「朕给他们脸了?爱下不下,不下就滚回去。

宫人小心翼翼:「听说,此次来的那位主使,是齐国皇帝。

我腾地站起,他怎么敢,我道:「摆驾。

倒要去会会这位装神弄鬼不敢以身见人的齐国陛下。

大殿前彩旗烈烈,车马寂静,跪了一地人。

我步下石阶,走向中央那架富丽马车,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个清瘦的人影。

我道:「齐皇陛下好大的威风,朕亲自来请你了,怎么,还不下车吗?」

车里的人点点头,两旁侍女将车帘挑开。

我看清那人的面容,愣在原地。

赵万卿靠在软枕,撑着下巴笑眼看我,恍如隔世。

我错愕的时间太长,他有些不耐烦,矜贵向我递出手,那些年他一递手我就扶他,一递手我就扶他,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隔了四年,习惯半分未改,我伸手扶他下车。

他道:「怎么哭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