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宣池手臂横在我腰肢上,淡淡道,「本王先带她离开,陛下若要怪罪……」

他看了看皮毛帘子后,轻眯眼眸。

「王爷诶!

」内侍赔笑道,「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您是皇叔摄政,与陛下血脉同源,哪来的怪罪不怪罪。

宣池不置可否,带着我离开禁宫。

他的马车在听政门外,一路走来,我腿没那么麻了,上马车的时候,自动自发往上爬。

我没打滑,马打了。

我一只脚迈上车辕,马儿忽然打了个鼻响,前腿不甘寂寞地蹬了蹬,我尚未完全复苏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这要是摔下去——可不成!

宫城之中,尽是青石长砖,若是这样栽歪下去,不头破血流才怪。

不愿意头破血流,就得自救。

在摔倒的同时,我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什么东西。

只听有人在喊「王爷小心——」

宣池或许小心了,但我不怎么小心。

我抓着宣池披风衣襟,整个人跌了过去。

宣池大约是不愿意被我牵连一同扑街,弯腰一捞,将我抱在怀里,容色冷淡道:「果真是个没用人。

我被他抱着,干巴巴地笑:「……下官没用,王爷有用,王爷最有用了,少了王爷,下官一天都活不下去。

宣池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但看我笑弯弯的眉眼的样子,便冷声道:「你在御驾面前毕恭毕敬,在本王面前尽会油嘴滑舌。

「下官在陛下面前毕恭毕敬,是因为下官清楚,陛下掌控着下官的生杀大权,不敢僭越,下官在王爷面前油嘴滑舌,是因为下官也清楚,王爷不会对下官喊打喊杀。

宣池抱着我,等旁边的人搬过凳子,踩着进了马车,「你又知道本王不会杀你?」

「下官知道。

」我想都不想道,「王爷根本舍不得对下官动手。

宣池弯腰进马车的动作一顿,低头看我。

我正正与他对视,搂着他脖颈的手臂收了收:「王爷的姻缘还得靠下官,王爷又怎么舍得杀下官呢?」

这话,我说得无比轻悄,几乎是贴着宣池的耳根在呵气。

宣池低了低眼眸,看了我一眼,将我抱到车内,随手一抛。

他的车驾宽大,铺着软棉,我滚了半圈,在软棉上舒舒服服趴好。

车板下烧着沉香木炭,暖香升腾。

宣池坐下后,敲了敲车壁,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马车晃晃荡荡,宣池在壁阁里抽了公文,我趴在软棉上,脸枕手臂,盯着他看。

宣池现如今长得越发好看。

初见时,尚且有些少年姿态,不知不觉七年过去,他始终这般……孤月似的清冷。

诗词曲赋中,常有以月咏情,以月映景,倘若要以月照人,大约便是宣池的模样了。

宣池,宣池诶……

软棉下混着沉香的暖意袭来,我被冻得紧缩的骨脉渐渐舒展,酸松感伴着困倦袭来,我打了个哈欠,眼睫上像挂了千斤铜钟,拉着眼皮,艰难地一抬,一坠,一抬,一坠,一抬……

……

……

我睡得多沉,自己并不知晓,再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软了。

车内燃着不甚明亮的烛光,宣池坐在那里,手边公文已有小山一般的高度。

「……王爷。

」我困意消退,懒着声问,「下官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宣池淡声回答。

我「哦」了一声,感觉马车仍在轻晃,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家外面的那条街么?」

两个时辰,足够从内城跑到远郊了,怎么还在街面上。

宣池合上公文,换了一册新的:「本王命马车围着你府邸,转了几圈。

我:「……」不是几圈,是几百圈吧?

宣池不等我说话,波澜不惊道:「既然醒了,下车回府。

我听话地拢了拢睡乱的官服,等马车停好后,猫腰推门。

门只推开了一个缝隙,我忍不住回头,眨着眼问:「王爷这么做,是想我醒来便能回家,免得路上受了风着了凉?」

宣池捏着公文的手倏地一紧。

我笑起来:「多谢王爷!

啪。

宣池合上公文,冷眼看我。

我笑得高兴,拢好官服,跳下马车。

——

宣池常说我胆大包天,说我油腔滑调,又说我油嘴滑舌。

我都认下了。

我确实如此,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对宣池,我偏爱胆大包天,偏爱油腔滑调,偏爱油嘴滑舌,看他对我皱眉,我便觉得心里愉悦。

在马车上,我肆无忌惮地调笑,下了车,报应便来得意料之中。

当天夜里,我发了高热,整个人先是坠入冰天雪地,冷得抱臂发颤,又热得要命,火上煎熬,辗转反侧,如此折腾了一夜。

我向司礼监告假,在家捂着棉被喝汤药,接连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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