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再信你,恐怕要孤独终老。
」
我捧着茶杯,歪头对宣池笑:「王爷若孤独终老,下官也陪着王爷孤独终老,王爷不娶,下官不嫁,以此为罚,不好么?」
宣池的一双眼眸从书里慢慢抬起,与我正正相遇。
我轻咬着瓷杯,一双眼落在宣池身上,又问了一遍:「那样,不好么?」
小炉中的茶汤翻来滚去,在静谧的斋堂里,像急促奔腾的心跳,也像似懂非懂的悸动。
良久后,宣池轻哼:「小小一个官媒,也敢痴心妄想。
」
「官媒不小了,六品呢。
」我抿嘴笑,「王爷嫌弃下官的官小,下官也没办法,今生今世已到顶啦,来生来世,下官争取托生个好人家,与王爷一般,生来贵胄,旗鼓相当。
」
宣池横了我一眼:「油腔滑调,不成体统。
」
「下官是冰人,三姑六婆的媒婆,自然是没规矩的。
」我眨眨眼,说,「王爷是陛下叔父,全天下最讲规矩的人,可愿意匀下官几分体统?」
宣池攥紧了书册,微微蹙眉:「你……」
「下官怎的?」我装傻充愣。
宣池定定看我,又垂睫低眸:「胆大包天。
」
这可算不得是什么好词,可被宣池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我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窃喜愉悦。
莫名其妙,又暗暗戳戳。
——
我不曾欺骗宣池。
对他说的话,正是我的心里话。
我不让旁人嫁宣池,自己也不嫁旁人。
因而,我与宣池,合该是天煞对孤星,孤寡孤寡。
我本以为终此一生,如我所愿,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有了变化。
某一日,我正在归整户籍,冷不丁地进来了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白净的男子,声音有些尖细道:「陛下有旨,召司礼监冰人朱珠入宫觐见。
」
我手上一抖,卷宗掉在了案几上。
有生之年,竟也能被陛下召见。
我心里忐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圣旨大过天,我连忙收拾了衣冠,跟着进了宫。
一路上,我心里扭着七弯八绕,想不通陛下为何要见我,我有什么值得陛下见的。
等到了暖阁外,我跪在软垫上:「下臣参见陛下。
」
暖阁厚重的皮毛帘挡住了视线,我直挺挺跪着。
帘后悄无声息,仿佛没听见我的话一般。
皇帝陛下不开口,我也不敢起身,只能维持着跪的姿势。
幸而膝盖下的是软垫,不是冰凉的地砖,可外面正值隆冬,北风卷雪,刮得我脸疼。
官服挡不住寒气,很快,我便觉得浑身冰冷,上下牙齿咬合不住,颤颤抖抖。
我约摸着跪了小半个时辰,那厚重的帘子终于被掀开。
又是一个白净的内侍走出来,板着脸,对我道:「朱珠,你可知罪?」
我冻得不轻,一时间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陛下在问,便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说:「下官……不解,请陛下明示。
」
内侍冷声道:「璟亲王乃是陛下皇叔,国之重臣,岂容你散布流言,毁坏声名!
」
我咬咬下唇:「下臣不敢,下臣不曾……」
「朱大人。
」内侍漠然看我,「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
我心里咯噔一声,顾不得冷,向暖阁内的人施了大礼:「下臣不敢欺瞒陛下,事关璟亲王的传闻,确实是……是下臣……」
「朱珠。
」
我话未说完,远处便走来了璟亲王本人。
他一身月白王服,披着银灰狐裘,见我跪在廊下,俊眉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王爷。
」周遭内侍护卫,向他行礼,我也连忙低头,喊了句王爷。
他走到我面前,应了句「嗯」,随后道:「等着。
」
他这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淡,还没等我有所反应,便掀帘进了暖阁。
……是让我,等着他?
我看向那帘皮毛,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在暖阁里,宣池与陛下说了些什么,帘子很快被掀开,他走了出来,轻描淡写地对我说:「走。
」
说完,他便先一步下了台阶。
我意识到得救了,立即朝暖阁中行礼:「下臣告退。
」
撑着冻僵的双腿,我龇牙咧嘴想站起身,却怎么都使不上力。
已经下了台阶的宣池,回头看我五官皱在一起,歪歪斜斜的样子,低语了句「没用」,但身体已经回转,走到我面前拎着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多谢王爷。
」我朝他笑笑,得寸进尺,「可下官的腿……好像麻了。
」
他松开手,我软着腿,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
宣池身上的狐裘软绵,沾染熏香,这香极冷极淡,恍若月华流泻,真真香如其人。
「哎呦!
」一旁的内侍大惊失色,「朱大人,怎好在御驾前这般失态!
」
我没力气辩解,会这般失态,还不是给冻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口中的御驾皇帝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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