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身后,左手捉住拂尘,端正笔直跪了下去,「皇上息怒,此事因属下而起。

郡主一时气性,这才……」

「一时气性?」萧崇看向我的厌恨终于无法掩饰,「她不过是劣性难改,纵她千次万次,也暖不了蛇血。

「该说的话朕已说尽,生死是你咎由自取。

我折身就走。

身后传来萧崇近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阿公,你看,她从不信我啊。

12

云袖因来路波折,断臂伤口崩裂,告假出府修养。

我望着她离府的背影,一大颗眼泪悄无声息滚落下来,晕开花笺。

「郡主已隐隐有答案了。

」冯鹤台的声音很轻。

「冯鹤台,我无法不信云袖,我身边已没有一个亲人了。

」我慢慢转过身,「可是,她用左手接下了拂尘。

「我用银两疏通了影卫营,只说死了的秦氏是个高手,并无旁人,萧崇没骗我。

他垂眼,「小郡主可还记得华亭那一晚,地上散落的纸灯笼?」

「是。

「刺客怎么会提灯杀人呢?」他面上涌出些许锋锐的寒意,「除非一早就知道,他们要杀的人是个瞎子。

我阖目。

「查下去可能万劫不复,但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我和你一起去。

「我要去的是极乐坊。

「我知道。

「你费尽心力九死一生才从那地狱逃出来,你忘了?」

「那就为了小郡主重返故地吧。

」冯鹤台笑了,仿佛又是初见时散漫而摄人心魂的笑容,「我得护着您啊,不然日后谁来养我?」

我一脚踹过去。

「要去还不收拾东西?」

府上拔尖的高手共一十八人,皆为死士。

我临行前交代的很清楚,「皇帝不保我了,咱们很可能倾数葬身于极乐坊。

」但他们仍执意相随。

嗯,看来熹华郡主虽然霸道狠毒,府上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如果云袖一手布下的棋局如天罗地网,此刻也该是收网的时候了,她究竟从一开始就是极乐坊的人,还是萧崇安插在我身边、两面为政的眼线呢。

入夜时分,我停在了一家破落小茶楼面前,戴着描金白鸟面具,说出了暗语。

那人恭恭敬敬引我到后院,一指枯井。

井下别有洞天。

若非亲眼所见,我很难想象有一座地下城能精妙豪奢、堪比皇宫,就连在门口的侍从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贵客。

」一人拦下我,「您只能和您的朋友进来,诸位还请偏厅等候,这是极乐坊的规矩。

我微微笑道,「公子好白细的手,若是连同臂膀一起断了,有点可惜。

那人陡然色变,身旁的死士将人一左一右拿下,挑了珠帘,我信步踏入。

冯鹤台的脊背不自觉绷直了,我暗暗握紧他的手。

传闻中的极乐之地。

有西域女子扭着水蛇腰艳舞,双瞳闪着碧绿的幽光,有奇形怪状的兽人杂技,有赌坊有酒池,喧嚣热闹,台下之人纵情取乐,台上宛如森罗地狱。

血腥气被更浓的异香掩盖,被更大的欢笑压了下去。

戴着虎面的男人正拉扯着被吊在金顶上的俊俏少年,我一把摘下他的面具。

那人又惊又怒地转向我。

我却惊喜交加般咯咯笑道,「哟,中书令陆大人好兴致!

怎么,令公子的伤好全了?」反手摘下另一人的,「礼部侍郎,张大人不是前些日子才上奏说我『乱礼乐旧法』,自己可真是以身作则啊!

多么荒唐。

这些人。

这些道貌岸然的,在朝参政的官员。

居然官官相护,撑起了这一片人间地狱。

我放声大笑,笑得不可自抑,有暗哨已然围了上来,于是身后的死士瞬间拔刀相向,只听「咣当」巨响,打头冲上来的人被掀翻在牌桌上,连带着撞了烛火,烧起帷幕,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尖叫、嘶吼、怒骂、奔逃。

「熹华郡主!

「是那个疯子!

她怎么来了?」

我所过之处,那些带了面具的无不惊退三尺之外。

「诸位,独乐不如众乐乐,你们不是很喜欢热闹吗?」我环视四周,与每一个惊慌失措的面孔对视,「都给我安上祸水妖孽的罪名了,不陪诸位大人乐一乐,岂不辜负?」

「笑啊,怎么不笑了?!

我从袖中抖开画像,拎着抖如筛糠的中书令,「我找一个人,这个女子,见过吗?」

「没有,没有,郡主,这……这不是您的身边人吗?」

我轻描淡写吐出一字,「杀。

接着信步走向下一个戴了面具的男人,「认识吗?」

那人一声嚎叫,猛地抽出匕首朝我劈来,尚未近身,颈间一凉,血溅三尺。

「鹤郎。

」我柔声说,「看哪些人辱你欺你,今日,统统讨回来吧。

他的剑是我重金求的好剑,即便出手夺命也不留一丝血痕,此刻,冯鹤台倒提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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