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揭开。

阿南想,原本小嫄才是他们那伙人当中首要的棋子吧,她是中宫的掌事宫女,模样亦比小婵娇俏三分。

她的本钱比小婵好,可到头,竟然让备选棋子小婵抢了先,做了棋局上那至为关键的一子。

夕阳洒了下来,阿南的凤袍上镀了几层金。

她看着成灏,不知道成灏在听到芷荷那番话后会做何反应。

阿南此刻的眼神,像极了秋雨拍打之下残碎的荷叶。

宴席散去。

成灏罚了司乐楼的伶人们一个月的例银。

如此处罚让他们欢天喜地、如梦恩赦,千恩万谢地去了。

皇亲政要亦都散去。

孔良有序地安排众人离场。

御花园渐渐空了下来,阿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成灏沉默了会子,轻声道:「皇后想来也乏了,回宫吧。

」阿南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圣上,臣妾……」成灏摆摆手,似不欲多说:「去吧。

」阿南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成灏吩咐小舟:「将中宫的小嫄,带到乾坤殿来。

」「是。

」夜幕如纱铺了下来。

乾坤殿烛台里,灯芯静悄悄地燃着。

成灏坐在正当中的大椅上,小嫄跪在他面前。

还未等成灏开口问话,小嫄便磕头道:「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不干皇后娘娘的事……」成灏笑了笑:「孤还未说是何事。

」小嫄低着头:「横竖都是奴婢的错。

」「今日那衣服……」小嫄眼角流出泪来,烛光映着泪光,分外地楚楚可怜:「都是奴婢的错,不干皇后娘娘的事,圣上您千万不要责怪皇后娘娘。

奴婢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您错怪皇后娘娘。

」「哦?

你的错?

那你说说,你做错了什么?

」成灏端起桌上的杯盏,喝了口茶。

「奴婢……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小嫄面色仓皇道。

「看来,你说不出自己错在哪儿。

」成灏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小嫄句句看似在维护皇后,却支支吾吾的,句句都在故意将火势往中宫引。

猴子看见红色会格外兴奋,诜皇子今日那衣服的内衬是红色,且用一种对猴类极有诱惑力的果香薰过。

故而,灵猴看见这颜色、闻见这味道,便兴奋起来,做出那般的举动。

成灏今日一见,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丫头:「孤从前便说你忠勇,果然忠勇啊。

」小嫄抬起头,看着圣上:「奴婢是皇后娘娘的奴婢,深深了解皇后娘娘。

她虽常常为皇长子不是出自中宫为憾,也曾为祥妃娘娘对中宫的不恭敬而气恼,但……但她……她是无辜的。

她绝没有害皇长子的心啊。

」成灏想了想,走上前,向小嫄伸出手。

小嫄一愣。

成灏道:「孤最喜欢的一个字,便是忠字。

前贤造字,上部为古形『中』旁,下为『心』旁,忠为中心不二,心无旁骛。

马融曾著书曰,天下至德,莫大乎忠。

」他嘴角抿了抿:「孤喜欢忠心的人,忠才人是,你也是。

」小嫄忐忑地将手递到成灏手中,成灏扶起她。

「今日这意外,是司乐楼诸人的过失,既然诜儿有惊无险,此事便翻过不提吧。

」成灏说着,话锋一转:「孤想,让你来乾坤殿伺候,做乾坤殿的掌事宫女,你意下如何?

」「这……」小嫄很是意外。

她做好了被严刑拷打一番的准备,却不承想,不仅没等到狂风暴雨,倒等来隆恩浩荡。

「可……奴婢……奴婢舍不得皇后娘娘……舍不得华乐公主……」她为难道。

成灏笑笑:「皇后那里,孤会嘱内廷监派去新的人伺候。

怎么,你想抗旨不遵吗?

」小嫄连忙再度跪在地上:「奴婢遵命。

」成灏看着乾坤殿外,初九的月,清冷的弧度,离月圆还差着些许。

小嫄被调走后,阿南乍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那种暗处仿佛有一双眼睛的感觉突然没了。

一开始,阿南是很怕成灏误会的。

她不怕成灏的责罚,但她惧怕成灏冷漠的眼神。

但没有。

成灏只是将小嫄带到乾坤殿,随后遣小舟来传旨,说是小嫄从此留在乾坤殿了。

其余,再没有别的消息。

成灏没有责问阿南一句。

阿南坐在中宫的檐下,听着秋风扫落叶的声音,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有了久违的感觉。

她与成灏彼此懂得、一起谋算、一起同行的感觉。

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

睿智如成灏,想必比她明白得更深,他们都是站在高处看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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