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楼下,榴红似火,琼华公主红妆十里,嫁衣如血,眉眼如画。
我跪在城门楼下,仰头去看父亲的头颅。
太阳那么大,我看不清太阳,也看不清他。
一滴血滴在我的眼睛里,又缓缓流下。
我在城楼之下重重叩首,我的身子伏的很低很低,我不敢看我的父亲。
我不敢看他。
苏府满门抄斩,男丁全数被杀,连条狗都没留,女眷全数没入官妓。
我不是苏府的人,很久之前,我父就因为我的「淫奔」,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中抹去了。
我也不配当苏府的人。
我曾有一段时间,记恨过我父,如今看,到底是女儿不孝了。
阿爹,我错了,我好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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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听人说,说长意的身世十分坎坷,年幼的时候,因得罪了某位大人物(我想是我),连累和他玩的一行少年皆被杀。
不知长意用了什么手段逃了出来,但因了这事,他们一家在村子里很不好过。
失去孩子的村民要长意的阿爹阿娘交出长意抵命,他父亲为保护他,被村民用石头砸死了,他的母亲为了他,委身给一位村长当外室,后来被正妻发卖,他娘俩的日子过的很不好。
到底一切,因我而起。
那时我便明了,他是恨我的。
恨的咬牙切齿。
那种恨,是无论我日后待他多好,都再抹不去的。
一如今日我对他。
可我与他终究是不同的。
在侯府精心养育了那么多年,我心性很差,身体也不怎样好。
长意有本事,我没有。
我只会描眉绣花。
还有,吃斋念佛,往那黎民苦厄处施粥。
过去长意总笑话我,说我这温室里的善良,没什么意思。
而今,我透过枯萎窗棂,看向那满园春色,抬头日光有些黯淡,我想我这一生,原就没什么意思。
可这世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路上起早贪黑卖包子的、风风火火运送货物的、给人看大门的,又有几个,活着是有意思的?
我没什么特殊的。
我自是恨,自是不甘心,却能怎样呢。
时至今日,我只盼此生平平安安,与他死生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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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料,萧长意的确再没来过。
因了我跟萧长意的那一次,鸨儿只当我是他养在她这儿的外室,待我甚好。
日子总过得去。
那个冬天我受了寒气,病得有些重。
下雪了。
万里江山,一片缟素。
我攒了些铜板,呵着手往巷子尽头买枣花糕。
我打小就爱吃枣花糕,多少年了,未曾改过。
有贵人车队经过,满街竖起了回避的牌子,我挤在人堆里,麻木而糊涂地跟着跪下去。
冷风吹了我个哆嗦,我无意间抬起眼,看见前面骑着高头大马,并肩而行的,是琼华公主和萧长意,他俩侧头轻语,说说笑笑。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人山人海,琼华公主偏偏就瞧见了我。
赫然纵马过来,一马鞭抽在我脸上,萧长意想说什么,琼华公主怒目向他,他便,望而却步了。
我的脸很疼,疼的撕心裂肺。
我再没有抬头,一次都没有。
贵人车队经过后,我看见我买的那几个枣花糕,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被人和马蹄踩的,黑黢黢一片,粘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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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琼华公主样样都比我强。
我没什么不服的。
她打小就不做没用的女红绣事,她熟读韬略兵法,武功高强。
她和我那些年少英豪的哥哥们是一样的人。
可惜,她的皇帝父亲大权旁落,是我爹的傀儡。
过去的那么些年,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碍于我阿爹的关系,从来没在我面前抬得起头过。
她样样都和争,样样都跟我抢。
可我一直都当她是个任性的小妹妹,从来没想过跟她抢。
后来我听说,琼华公主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为大姜收回了多年前被西戎占去的漠北燕城,为世人铭记。
而我,未看过漠北的一场雪。
再后来,同萧长意完婚后,琼华公主敲着叮叮当当的护指跟我讲:「我六岁的时候,南诏国进贡给父皇一只玉镯,我特别喜欢。
我磋磨他了很久,他都没给我,说我是小孩子,戴着不好看。
我猜他是想送给最喜欢的安贵妃。
可是那天,你多看了一眼,他就给你了。
你说是为什么?那时候你才七岁,你也是小孩子。
那镯子你把玩了三天,新鲜劲一过,就忘了,又稀里糊涂在踏青时赏给一个扶你一把的下人了。
你说你凭什么?」
「那时候我就懂了一件事,」琼华公主的眼睛瞟向窗外,笑了笑,「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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