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又怀了宫中的第一个孩子。
我有点忐忑。
之前是孤身一人,我胆大包天些也无妨,但如今有了身孕,到底会为了孩子谨慎起来。
思贤思贤,陈贵妃人如其名,总是带着贤良的气度。
权贵之女,又有着天生的雍容华贵,她坐在那儿,只消一个眼神递来,我就知道人为主、我为仆,我不必要当个跳梁小丑在人家面前跳腾。
一番客套话之后,她提起了我的两位在军营里的兄长。
她的亲舅舅正任西北兵马大统领,说为了让我在宫中安心养胎,也会嘱托她舅舅照顾好我的哥哥们的。
陈贵妃愿先以恩施压,而非直接上雷霆手段,倒让我松了一口气。
即便这其中多少有些威胁的意思。
这事儿我其实老早便有考量,所以也没甚慌的,只向她徐徐承诺道,若我诞下男胎,会请旨认养于她膝下,尊她为生母皇后。
她求权,我求安生,表明了态度,便站在一条船上了。
陈思贤明白了我的意思,饶有兴致盯了我一眼,「周嫔在本宫面前口误便罢了,旁的人面前可要注意分寸,免得被拿了把柄惹事端。
」
「也是嫔妾私心了,只想着若自己生了皇上的嫡长子,总要养在中宫皇后身边才算体统,便将话早吐露了几日。
」我为陈贵妃端茶,她笑盈盈接过,问我可是皇帝属意。
「嫔妾不敢擅自揣测圣意,」我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是嫔妾想着自该如此,有娘娘持正,嫔妾才能一直过这样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不是。
」
「怪道你拿得下温妃,今日本宫算是领教了你这张巧嘴。
」她伸手轻点我额间,离去的时候满脸写着快意。
「娘娘,您不当奴才,真是可惜了。
」婉喜搀扶着我晒太阳,由衷地感叹道。
我故作高深望向远山,「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留一条出路。
」
「多、多谢娘娘……」
这事儿传到褚瑜耳朵里,他很不满意,和我闹了好一会儿别扭。
我受不了他哼哼唧唧絮叨,大咧咧一挥手道:「不就一个儿子吗?阖宫这么多没子嗣的妃嫔,咱生了一人送一个不都行吗?」
褚瑜埋在书堆里的脑袋突然扬起,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眼中腾着毒蛇一样的精光,「辛夷一言,驷马难追。
」
「且慢——」我起身想跑,却被褚瑜抱着走进卧房。
他只是静静环抱住我,将被角仔仔细细从头掖到尾。
他在我耳畔呢喃:「多谢辛夷为朕顾全大局。
」
我拍拍他的臂膀,虽是安慰他却也在说真心话:「也亏得你会识人用人。
陈贵妃若是那起子悍妒毒妇,我断不会把孩子许给她养的。
」
褚瑜将我抱得更紧,「那我们以后要生一宫的孩子。
你既与温妃最要好,少说要生三个送她吧……」
嘶,这真是温大美人听了都无言以对的程度。
12
我身子一向健壮,怀孕时没受什么苦。
加上陈贵妃和温妃都很照顾,一直平平安安到了临产的日子。
那几日褚瑜几乎是寸步不离,瞧我时常揉腰拍腿,急得眉头都蹙成了死结。
他半跪在我榻边帮我捶腿,表情愧疚得像做了错事的孩子,「生养既是这样辛苦的事,生这一个便罢了吧。
可恨朕不能替你生。
」
「可别了,想替我生孩子的人,加上皇上,得从望仙楼排到庆熙殿了。
」我抱着盘翡翠白玉虾吃,眼睛瞥向婉喜端着的羊奶山药羹。
褚瑜看出来我眼睛大、肚子小,很是无奈地宠着笑道:「吃不下的就留给朕,总不让你可惜浪费了粮食。
」
「臣妾哪敢让皇上吃臣妾的剩菜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塞到褚瑜手里,忙去接婉喜手里的羹。
婉喜说这是温妃亲手做的,是她进宫以来头一次为宫妃下厨。
「辛夷你瞧,这样的情分,值你送三个孩子给她,」褚瑜吃着我的剩菜,笑得一脸纯良,「生不生得出来暂且不提,咱们先尽力试试嘛!
」
皇上你不是才说不生了的吗?怎么还两幅面孔。
还有,什么叫尽力试试?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当我听不懂吗?
「啊对对对,是是是,我仨娃只值一碗温妃的山药羹。
」我故意和褚瑜拌嘴,云影悠悠,一切都很闲适。
只是我与褚瑜打闹间,水榭外笼起了一阵烟雨,我看到他隔窗望见了那片梧桐树,倏地怔了下。
他问我:「辛夷,你可记得,去年这会儿,朕央你画秋雨梧桐给朕?」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聊这个。
这是我的护身符,一直装疯扮傻便好了,若聊透了也许就再也护不了我了。
于是我只能乖乖点头,说记得,秋雨梧桐也是我最爱的景。
谁知褚瑜蓦地严肃起来,他转过头凝视着我,「不,你最喜欢的景,分明是大漠孤烟直。
」
「你生于漠北,纵马原野,彤日升起时听的是绵延千里的号角。
」褚瑜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旁,如是我不得不直视着他的双眼。
那双笑眼不再温软,某一瞬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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