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瑜算是最见怪不怪的一个,他答应了我的比试,与我一人一马驰骋起来。
他大约想不到我骑术这般好,我回眸时将他眼中清晰的震惊收下,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放慢了步伐。
最后的光景有几分诡异:斜阳西尘,彩霞缱绻,皇帝最宠爱的两个妃子相依偎打马草场上,他自己孤零零跟在后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惹得褚瑜晚间宿在我宫中时不免吃醋,说还从未见过温妃用那样炽热的目光看过什么人。
我想了想说:「温妃娘娘也许只是羡慕臣妾。
」
「她进宫前住在四四方方的府里,进宫后住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臣妾央她画的大漠孤烟,她也从未曾见过,只是仿着古画画的罢了,大抵是向往自由的。
」
「周嫔恐怕不知,温妃曾在府时,每年跟着她父亲上塞北、下江南数趟呢,估计只是想不到能有宫妃这么会骑马罢。
」
这样啊,那无事了。
我尴尬地斟茶,尴尬地饮茶,尴尬地推辞褚瑜递来的一盅酒,尴尬地没忍住灌入口中。
却不料这一杯酒下肚,片刻后我便头晕腹痛,堪堪干呕了起来。
阖宫慌作一团,我头一次见气定神闲的褚瑜吓白了脸。
他抱起我往榻上放的臂弯,颤得不能自已。
他一遍接一遍唤我的名字,连传召太医时的声音都在抖。
我试图安抚他,一只手伸过去却换了两只手紧握回来,「辛夷、辛夷,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虽然浑身钻心的难受,但这一刻我没由来地更心疼他。
以及不免多心:他这样的忧心里,究竟有几分出于当年送别先皇后时,同样的难过?
太医来后,谨慎极了。
探了又探,最后还请了两个更德高望重的太医来看过,这才敢说——
竟是我有孕了。
10
褚瑜看向我,嘴张了又张,那神情比我还要又惊又喜。
屏退众人,他伸手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半晌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只是红了眼眶。
我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我问他多大的喜事,怎么还想哭了。
他哼唧着,像只毛茸茸的小狗,被我揽住脖颈带进了怀里。
「辛夷,我真怕照顾不周你与孩子……」
他的鼻息扑在我掌心里,似是已在想什么可怖的疏漏,温热的眼泪霎时便落在了我的腕子上。
此一刻我才知晓,原来统领万民、执掌江河万里如天子,也有让他忧惧的事情。
而这忧惧,只来自于我这样小小的女子,和腹中小小的娃娃。
我深拥住褚瑜——我头一次生出想要保护他的念头,「别怕,皇上。
康庄大道也好,穷途末路也罢,我们一起走。
」
「叫我『怀瑰』,辛夷。
」
我学他第一次唤我小字那样,附他耳畔,声音柔柔,「怀瑰、怀瑰、怀瑰。
可听清了,怀瑰?」
一切当很温馨了,如若褚瑜不说最后那句「此后可当真要忌口了,可不能再偷偷吃排骨下酒了」的话。
温妃是第一个赶来看我的宫妃。
她照旧第一句就数落人:「说了不准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作妖,你竟悄悄就怀上了龙嗣,真招人恨。
」
但也是照旧的嘴毒心软,「既有身孕,昨日还敢赛马,也不怕失足坠马伤了身子。
」
我凑近她,装得一派可怜模样:「那神女娘娘怕不怕?为不为嫔妾担心?」
「谁管你——」我故意咳起来,惹得温妃狠话没说完,便忙亲自倒了杯热水喂我,「你可千万小心些,先皇后当年便是深秋里落了咳疾,没挨到新年便没了的。
」
我心里一滞,缓缓问她,我是否真的很像先皇后。
温妃先是点了点头,皱了会儿眉头后摇了摇头,但又迟疑着点了点头。
「模样七分像,性子却是天壤之别,」她思忖了片刻,「但瞧你弹琴作画,又时常处处都很像。
」
温妃是彻底被我「招安」了,她竟真心实意为我打算起来。
她说既然我能这般像先皇后,便收敛收敛性子里顽劣的部分,以此长长久久博得皇帝的宠爱,倒是好事。
我原本就是如此打算的,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若褚瑜对我半点真情没有,我想我也会一直这样装下去。
为自己,更为我进宫的初衷:为母家争一份荣宠,让我那总被欺凌打压、郁郁不得志的父亲,能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只是人心呐,总是有那么一块儿不知足的地方。
我会企望在他赏画听琴时,能有一分喜悦是为了我;在他望着十里荷塘时,能有一刻记得岸上的辛夷花;在我故作温柔小意的日子里——
他能觉得策马饮酒的我,更招人喜欢些。
11
我没想到许久未见的陈贵妃,会亲自登门来看我。
一品宰相嫡女,代理六宫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差池。
于情于理,她都是目前当皇后的最佳人选。
只是未有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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