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
如果命运悬了刀在你的头上,你还敢不敢拉着你的姑娘一起承受?
他也怕。
他那样的人也怕。
我看着青铃哭得难喘,一滴泪突然落在手上,我一摸,原来已
是满脸的泪。
我止住她,不必再说了。
当然好。
至此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原来在那段苦撑的岁月里,
无人辜负我。
我已经满足了。
我曾经有一个冬天,病得恍恍惚惚,有时看见窗外玄衣少年骑
着黑马长笑而过,有时又见满堂惊愕的宾客、一个往风雪里走
的决绝背影;有时想起那年出街,帏帽被风吹翻、拾级而下的
少年郎懒笑一句好颜色。
但我已经不停留在冬天了。
有人拭去我腮边最后一滴泪,我懵懂地抬起头。
周衍看着我:「我也只许你为他再哭这么一次。
」
「好。
」
10
圣上自太子一事后病重,由二皇子周衍监国。
下了第一场冬雪的时候,周衍借了容妃娘娘的名头接我进宫。
周衍正和谢宴戈在亭前煮茶说话,大概是为了今岁出征的事。
我走过去,周衍极自然地握住我的手,问怎么穿得这么少。
我笑着说够多了。
一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宴戈已经走了。
雪已经停了,他一个人往前走。
雪里白茫茫的,为了清雅的缘
故,这块的雪向来是不清的。
谢宴戈一脚一脚地走,却好像一
绊,突然摔在了雪里,半晌力竭爬不起来。
周衍转头朝我笑,说:「我们也走吧。
」
嗯,我们。
周衍在前面走,我沿着他踩出的鞋印走。
风被他挡在前头,雪白润润的。
我突然想,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也未免不可。
谢宴戈番外——世间安得两全法
谢宴戈曾经年少轻狂,自诩人间第一流。
他的姑母宠冠后宫,
父辈祖辈都是镇守大周河山的英雄,他的人生起首,本就是老
天都要说一声得意的模样。
谢父问:「我儿,你的志向是什么
呢?」他收回手中剑,剑上一朵桃花宛然不颤,谢宴戈凝眉不
语。
后来姑母枉死,两位叔父长眠于燕云十六州的战场上,谢府里
哭成一片,燕云十六州沦陷了。
谢家百年不动的荣耀终于蒙上
一片荫翳。
谢宴戈对着叔父的灵柩跪下,他闭上眼,他知道
了,平生志向并非做第一等风流少年郎,乃是为祖辈夺回那些失去的东西。
谢宴戈恣意鲜明,无论后来发生那么多事,他从来不悔初见。
他拾级而下,风吹起十五岁少女的面纱,刚好落到他足下。
他捡起,世上若真有一见君子误终生这回事,那便也该有,一见姜琇误终生这回事。
那日日光宛然如同琉璃,少女盈盈而立,从脖颈到眉眼都有疏离清冷的脆弱感。
谢宴戈不识情爱,压下心头酸涩砰然,还如同平日般慵懒倨傲,流连地说一句「好颜色」。
他一生去过那样多的地方,却始终忘不了那片竹林飒飒,他见姜琇,如见神女。
姜府在城东,谢府在城西,谢宴戈时常便策马越过大半个上京,他的运气向来不太好,十次里九次遇不到姜琇。
唯有的那么一次,他勒马停住,满心砰然,却还要端着他谢家公子的三分疏离倨傲。
他从未讨过人欢喜,便也无怪这少年郎莽撞,谢宴戈百般哑然,垂眼瞧着姜琇说:「姜家的大小姐,时时守着规矩,每步都好像量过一般,你何苦呢?」
他是那样不懂讨姑娘喜欢的、不安分的少年,却时常守在姜府巷角的书画铺子喝茶。
他知道有一个长眉乌发的姑娘在隔壁安坐,有时弹琴有时箜篌,声音一直传到这边。
谢宴戈便抵着鬓角笑。
他十七岁的时候遇见姜琇,从此平生大愿里便多了一个姜琇。
最美的时候絮花扬城,谢宴戈如愿与姜家结亲。
最美的时候发生许多事,比如燕云城又起干戈,比如公主的下落有了线索。
他仍然记得,姜琇即将及笄,他出征的时候和她说,让她等等他,说给她送上最好的及笄礼。
谢宴戈那时年少,还不知道世事难测,最好的承诺永远往往得不到圆满。
在大战结束之后,他急着接回青铃,伏击之下,亲信无一幸免,他带着青铃侥幸逃生,一路上又追杀不断。
谢宴戈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见过如此绝境,那时他才明白,在这层出不穷的追杀后,浓稠得如墨般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条路。
他准备的及笄礼是一盏琉璃冠,平城公主沦落民间的陪嫁,举国之力铸就的奇器名饰,在血里却碎得毫不留情。
谢宴戈平生只哭过那么一次,他从雪里爬出来,仰倒在漫天的雪里,眼泪和血一起在雪里沉眠,他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在冬天了,可他又记起尚且有人在等他。
她在那个廊下,落花铺满地面,姜琇在等他。
可是怎么办呢?我怎么敢拉她一起往黑路上走。
他这样想着,却又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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