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开口,地牢也很安静,听得到
滴水的声音。
我摁住他肩膀,红着眼一字一句,「这些年,阿
鸢为将军,在将军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太多太多苦。
为了她,
活下去。
求您再别让她再空等一场了。
」
我看见那双染血的手,将身下垫着的稻草,一分分握紧。
我头重脚轻,颠三倒四,一瘸一拐往太和殿蹒跚去。
风吹过来,清清冷冷,似乎将我整个身子都穿透了。
月亮出来了,挂在树梢上很高很高,它又圆又亮,清辉下,所
有魑魅魍魉般的树影尽皆现形。
真可笑啊,我竟哀求白鸢去求姜弋。
过去我以为白鸢没有心,而今终于理解了她的平静。
很久之前,她便不再落泪了。
眼泪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卑微得不到怜悯,哀求得不到赏
赐。
这刻,我心如古井,波澜不惊。
我拔下头上明晃晃的银簪,反手握了,往太和殿而去。
当一个人下决心做某件事时,心情反而平静了。
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这个时间,姜弋应在太和殿王座上跟女人厮混。
我这个被剜眼拔舌,说不出话的下人,他对我没防备。
哈哈哈,姜弋。
我是蛰伏于暗处的虫豸,卑微渺小,可我就是知道他内心深
处,最最见不得光的秘辛。
他爱着白鸢。
他很小时便偷偷看着白鸢,他背地里描了许多画像,她的一颦
一笑,她的一嗔一怒。
——却从来不曾跟她讲,他就是这样别扭。
如果他不爱她,他不会藏她于丫鬟小厮中;如果他不爱她,就
不会有那么多「苏沐宸」的替身;如果他不爱她,就不会手把
手地对她倾囊相授;如果他不爱她,她的头早都挂在长安城门
上了。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少年姜弋在睡梦中,喊了多少回三两。
可他不过是出身低贱的八王子,在蕙妃羽翼下苟延残喘。
他本想,荣登大宝后要她嫁他,他想将她是苏沐宸的事永远隐
隐藏。
如果蕙妃不把事做太绝的话。
因为小王子,蕙妃出尔反尔,打压曾全力支持的姜弋。
姜弋不
肯妥协,她便叫人送了一道糕点,内中含有叫他不能房事,断
子绝孙的秘药。
在这之前,他们已联手排杀了其他王嗣。
这药,能让姜弋无
后。
那么他一旦身亡或退位,下任姜国继承者,只能是蕙妃襁
褓里的小王子。
否则姜国便不姓姜了。
我是姜弋「看不见」「说不出」的「床头跪」,我比任何人都
清楚他床上那点事。
他恨蕙妃,恨得牙痒痒,恨得非得抽筋扒皮、杀人诛心不可。
所以,他要裴安跟他一样。
哈哈哈。
姜弋。
王位,他苦心孤诣几十年的东西,得到了,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一场。
好惨一人。
死了算球。
太和殿外,火把排成长龙,全副武装的兵士刀剑森森,将这宫
室层层围住。
是御林军。
白鸢一身戎装立于军前,手中长刀拖地。
她的神情依然很淡,恍若在做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失魂落魄的我被兵士拦住,白鸢挥了挥手叫我过去。
我登时明了:这是政变,白鸢策划了多年,所以她才能如此平静和无动于衷。
白鸢说,眼泪换不来任何东西,我不想再对任何人说出一个「求」字。
我是个杀手,我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人间诸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我站她身边,问御林军怎会随你反?
白鸢微微一笑,至我耳边说简单啊。
这些年我暗杀了御林军诸多首领,全都栽赃给姜弋,再施给他们些许恩惠,他们自然对我言听计从。
白鸢笑,朱唇轻启,说知道吗?姜弋的毒辣之事并不全是他做的,他也不至于是暴君,他甚至还可以。
白鸢唇角微勾,笑得极残忍极凉薄,她说其中许多血腥都是我打着他名号做的。
我是个杀手啊,我喜欢杀人,我从不愧疚。
你也说过啊,我是个修罗,我该回到我的地狱去。
可你不知道,我从来都身在地狱。
不,我就是地狱。
不惜一切代价,我得高高在上,我得俯瞰苍生。
这是他姜弋教我的。
这么多年,我早都青出于蓝了。
一地凉月里,白鸢静静站在那里,笑得残忍而无声。
破开太和殿殿门,烂醉如泥的姜弋正搂着个美人瘫在王座上。
——像一坨腐肉。
他左手拿剑,右手拿画,将美人压在王座上。
他疯了样红着眼,说美人啊,你不是说你喜欢朕,能为朕而死
吗?朕不要你死,你能为朕换张脸吗?就这张。
他抖着手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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