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一生最好不可留。

永初三年三月十八。

云开水阔,草长鸢飞,灼灼桃花,漫开十里。

裴安副将何若大婚,百官尽皆相贺,却在这对璧人拜向天地祖

宗时,有人在何府发现了一件龙袍。

众人来不及反应,御林军已将何府重重包围——就跟安排好了

似的。

我回头望盛装华服挽着裴安手臂的白鸢,发现她面色惨白,目

光躲闪。

我登时明了:她做的。

奉的是姜弋命吧?

来漠北,使尽浑身解数,令裴安对自己神魂颠倒,他们的故

事,打最初的最初,奉的也是姜弋命吧?

下步,该是将何若收押,严刑逼供,逼他说出,那龙袍是给裴

安准备的。

我走到白鸢身边,她低头望向鞋尖。

我看见她的眼泪如倾盆大雨,碎了一地。

满脸焦急的裴安只当

她是吓到了,在处理何若之事时,还不忘安慰她。

我在她手心写:「你杀人不眨眼,可你为什么不敢看他?」

她目光低垂,她也不敢看我。

何若将军在狱中被打折了一条腿,拔了十个指甲,也没有眼睛了。

——这回是真没眼睛了。

他起初是挨不住刑,什么都招了。

后来被拖去太和殿面见君王百官陈词时,他摇摇晃晃站定了。

他低下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向鲜血淋漓的双手,他忽然间笑了起来,低笑、嗤笑、大笑、狂笑:「我这双手,八岁随裴将军提枪,大大小小三百余战,不想竟死于这般勾心斗角!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御前侍卫的佩刀,朝堂诸人还未反应,他已自刎当场。

血溅了裴安一身。

他一只手捂住眼,眼泪「唰」地一下。

后来我听说,何若未拜完堂的妻子一头撞死在他棺木之上。

裴安奉诏见姜弋时,御书房门没关。

他推门进去——不慎撞破桩美事。

一个女人给姜弋压在玉案上,云鬓凌乱,衣衫委地,他在吻她脖颈,手游蛇般伸进她裙摆。

一支玉簪坠在地上,裴安认得,是他出兵南诏缴获的珍品,八千里路带给白鸢的。

白鸢瞧见裴安,花容失色。

她打玉案上跌下,做贼似地裹紧衣裳。

裴安面色铁青,眼见着一手向剑柄按去,白鸢疯狂向他摇头,他终于冷哼一声,掉头便走。

白鸢追出去,细碎的脚步焦急而热烈,灼灼红衣拂开满目桃花。

她喊他的名字,直到声嘶力竭。

他站住了,没有回头。

「解释。

白鸢眼一闭,「咣当」跪在他脚下,像断线的木偶,失魂落魄。

裴安起先是一呆,尔后放声狂笑。

「你是姜弋的人?什么时候的事?」

「打记事起。

」白鸢抽出他腰间的昆吾剑,双手奉上,「何若将军是我所害,你可以报仇了。

裴安狠抽了她一巴掌,极重,打得她扑倒在地,侧头吐出一口血。

裴安蹲下身子,手捏住她下颔:「美人计?嗯?」

「阿鸢,你睁开眼看我。

」他厉声:「我要你睁开眼看我!

白鸢睁开眼,顷刻间泪如雨下。

她哀唤一声:「将军,解甲归

田吧。

你知道的,王上不放心。

裴安哑然失笑:「你在替姜弋传话?给我?」

他将剑狠狠钉在她眼前:「阿鸢,或许姜弋给了你诸多好处,

但人的真心不能拿来戏弄,也不该拿来戏弄。

他的背影消失很久了,白鸢还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我走到她身边,用脚一笔一划在沙地上写下:贱。

三两,你真是贱。

八:隔世经年

爱情是个永恒的话题。

矢志不渝、一往情深总为人称道。

古有梁祝化蝶、孟女哭城、霸王别姬……而我独独瞧不起白鸢。

她不惜以裴安、何若做代价,卑微乞求姜弋半点目光。

——还没求到。

她是枯萎于深宫的花,姜弋没怎么宠幸过她,连那日御书房玉

案上,也只是做样子给裴安看。

感情走到这步,很没意思。

白鸢和裴安重逢,已在两年后。

那时裴家军解散,裴安赋闲在东南老家。

裴安旧部郭兴以何若冤案、裴将军被迫解甲为名反于西南,连

战连捷,占河山半壁。

西戎于漠北虎视眈眈,连下一十七城。

暴君姜弋不顶事呀。

他宫楼连苑起,终日沉浸丝竹,在宫里杀人取乐,宫女太监是

人心惶惶。

西戎来势汹汹,姜国兵败连年。

百官联奏,要起用裴安。

起初

他暴跳如雷,近乎砸了整个太和殿。

后来迫于形势,叫裴安募

好兵后带来长安朝拜。

简单一件事,传到百姓耳中竟成了:前定北侯裴安拒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