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声令下就害死了我的爹娘。

娘亲的血色至今仍灼痛着我的眼睛,我冷眼看着他,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就这般扑身上去,拔下发簪刺入他颈脖,教他一击毙命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能性自然是零。

记忆中的血色催促着我行动,我垂下眼睑,攥紧十指,任由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

掌心刺痛在仇恨遮目中予了我一丝清明,我这才感觉到我的手背被一处温暖覆住。

抬目望向温暖来源,是身侧端然而坐,目不斜视的秦熙辰。

男子轻抿着薄唇,眼睫微垂,遮住灿若星河的眼眸,眉目风流,神情清冷。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自然地放到了案下,右手隐蔽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底一软,冲他轻轻笑了笑,示意我无恙。

他这才松开,不动声色地执起酒壶倒酒。

皇帝来后,说了些场面话便开了宴。

宫女们婷婷袅袅地端着盘子上了满案的佳肴,一一退下后,翩然的舞姬便在殿中起舞助兴。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一派觥筹交错之景,食之有味,视之有花,听之有乐,真真是奢靡烦琐到了极致。

秦熙辰仿佛不大喜欢这般宴席,偏过头来与我耳语,道:「这一场筵席花的银两,能给一营将士添置上冬衣。

」语中甚有些鄙夷。

我轻轻一笑,启唇欲言,却听到昭帝在叫晚妍的名字。

「秦家三小姐何在?」

我并不曾惊慌,施施然出列殿中,在满殿寂静中向昭帝拂上一礼,轻声道:「秦家晚妍见过陛下,贺陛下生辰之喜。

昭帝凝神看了我片刻,旋即笑道:「是个不可多得的佳人,宋少卿,朕为你拟定的亲事你可还满意?」

宋引默应声从位上起身,行至我身侧向昭帝行礼。

行罢礼,他侧首看我一眼,而后轻声开口,话中听不出情绪:「陛下圣恩,臣……铭感于心。

昭帝轻笑着抬了抬手,便有内侍将金托盘呈至我与宋引默面前。

我垂目望去,托盘上置着一对银杯,杯中盛满了银晃晃的酒。

远远隔着便闻到了扑鼻的酒气,想来应是一等一的烈酒。

昭帝道:「杯中酒是国师所酿,名字十分应景,叫作鸳盟。

今日看到你们一双璧人,应了这名字,便将此酒赐予你们饮之罢。

我与宋引默对视一眼,一齐向昭帝施礼谢恩。

内侍将酒托于头顶,呈得又近了些,熏人的酒气单闻一闻便能教人生出醉意。

众目睽睽之下,又是皇帝亲赐的酒,我心知不得不饮,于是垂下眼睑,慢慢地拿起了酒杯。

宋引默倒饮得格外利落,抬手便将他手中的酒喝了个干净,轻放下酒杯后,侧首看我一眼,而后轻轻一笑,伸出手强硬地夺过了我手中的酒杯。

这厢我还未曾反应过来,他便喝掉了原该我喝的那杯酒。

两杯烈酒下肚,他动作变得有些迟缓,躬身向皇帝行礼的动作却分外标准,低声道:「晚妍不胜酒力,酒后恐御前失仪,臣既是她未婚的夫郎,她的酒便由臣代饮之。

昭帝不曾恼怒,闻言拊掌大笑,道:「今日得见宋卿之爱护,朕便知道,朕果真是指了一桩好姻缘。

宋引默微微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唇边勾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睫轻颤,低低道了一声「是」。

回到席位之前,我与宋引默并肩退下,一起行了一小段路。

他沉默地走在我身旁,眼底已有了微薄的醉意。

我不曾看他,低垂着眼睑,轻声向他道了一句谢。

他无力地笑了笑,目光沉沉,似在思索什么。

宋引默的席位离我的要近上许多,眼见着将要走到了,他却停下了脚步,伸手紧紧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感觉到身后的阻力,回眸看他,平静地与他对视,轻声问道:「小宋大人还有事吗?」

他近乎贪恋地看着我,因了那两杯烈酒的缘故,他眼底清明不见,目中满是难掩的悲凉寂寥。

我不曾急于挣脱,耐心地看着他。

良久,他终于轻声开口:「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抬目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抬目看着他淡淡一笑,旋即低声问道:「大人这话是说予谁听的?若是说予晚妍的,大人不必再说了,晚妍知晓了只徒惹她难过。

宋引默低垂下目光,唇角微微勾起,说话间将我的衣角攥得更紧,仿佛是怕我下一刻便消失不见:「你便不难过吗?我早便后悔了,五年前便后悔了,悔我不曾绕过屏风看你一眼。

若我多看你一眼,你便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我在梦中构想了千万遍那般,三书六礼,聘汝为妇,如何会走到今日?」

我勾了勾唇角,轻声道:「难过又如何,再难也终究会过。

我过了,大人还未过吗?大人与我说这些话,是要置晚妍于何地?」

他自嘲一笑,极力维持着淡然的神情,声音却不自觉带了一丝轻颤:「天底下,我最不愿辜负的便是姑娘了,不愿辜负,却到底负了。

我唇角弯起,垂下眼睑,将衣角一点一点从他手中抽离出,淡淡道:「所以大人后悔了?打一巴掌再给的一颗糖,再甜我也吃不下。

辜负的是大人,后悔的也是大人。

往事不可追,我予大人的休书上早写得明明白白。

大人若心存亏欠,请尽数偿在晚妍身上,她才是大人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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