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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斐又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刚才台上的人,便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不,他不会看错。

——就算那被面纱遮住的半边脸看错了,那一手字,他也不会认错。

那是他当年一张张细细地圈改、指点出来的一手好字,他又怎会认错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谢斐第一次心跳加速到如此地步。

周围的人声和风声似乎都自动被屏蔽了,他的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胸腔里的鼓点在密集地砸下。

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就在这深宫之中!

宴席上,大太监回道:「皇上,舞乐坊那边说,原定写字的舞姬病了,因而临时找了位练过字的宫女来替她的,也没记录在册,此时怕是不好找哪……」

「宫女?那你把所有的宫女都排查一遍就是了!

」陈焱不悦道。

「是。

」大太监低着头回道。

而另一边,盛云霖早已回到了掖幽庭内。

兰草正替她卸着妆面,低声道:「皇上已经开始派人找你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不着急。

」盛云霖道,「该欲擒故纵的时候,便不要出现得太早。

「也是。

太容易得到的,便不会好好珍惜。

」兰草感叹道,「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意在皇上。

我原本以为,你会让陆大人带你出宫的。

盛云霖不语。

她没准备纠正兰草,因为她要做的事情,谁都不能知道。

她需要盟友,却也注定没有真正的盟友。

除了陈煜,所有在她身边的人,都只是棋子大小的区别。

盛云霖完全没有预料到,谢斐会找到掖幽庭来。

其实那天宫宴她看见谢斐了。

也不知怎么的,她出来后的第一眼便瞧见了他。

当年状元宴初见,盛云霖十四岁,谢斐十七岁。

她记得当时的谢斐背挺得笔直的,气质清冷,眉眼间却仍是少年人的影子。

如今六年多过去了,席上的谢斐成熟了很多,就连那冰一般的气质,也似乎化为了凉玉一般。

如今旧人就在掖幽庭外。

为他通报的人是兰草,她其实并不认识谢斐,只对盛云霖描述了一番:那人看着年纪轻轻,却穿着四品官的鸳鸯补服,还有那张脸,实在是好看得有点儿过分了,就是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近。

盛云霖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是谁了。

她本想让兰草回绝,说自己不在,但转念一想,谢斐既然都能找到掖幽庭来,那必然是确认她在这儿了,她根本躲不掉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些年来最害怕的事情,应该就是被人发现身份;而如今谢斐找到了她,她却并没有丝毫担忧或者害怕的情绪。

她最终还是让谢斐进了掖幽庭。

正是丑时,一天中太阳最盛的时候。

谢斐推开门的那一刹那,金色阳光顺着他的长发流泻了下来,为他这张一如往昔冰冷的面孔镀上了一丝暖意,像是一瞬间跨越了六年多的时光,十七岁的状元郎变成了如今的谢大人。

「长忆。

」谢斐喊出了她的封号。

盛云霖笑笑:「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我都快忘了。

「你……一直都在这儿吗?」

盛云霖第一次从谢斐的声音中听出了迟疑。

她「嗯」了一声,却有些不敢去看谢斐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能从谢斐的眼神里读出什么。

会是同情吗?曾经被那般被溺爱又那般任性骄纵的公主殿下,此时沦为宫中最下等的奴仆。

盛云霖忽然又有一些没由来的庆幸。

还好谢斐此时见到的自己,还保有了最后一丝体面,而不是她刚进掖幽庭的样子。

他们互相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之间,盛云霖听谢斐道:「皇上召道士入宫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

那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盛云霖抬眸:「不,我没那本事,我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

「是你给徐尚宫出的主意。

我查过了,掖幽庭原先是由她掌管的。

「……」盛云霖扯了扯嘴角,「不愧是谢大人,查得可真明白。

「宫宴上的那支舞,也是你的谋划。

你故意让皇上找不到你,是等着合适的时机出现吧?」

「是又如何?」盛云霖皱眉。

她唇角的笑容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我原以为谢大人是来叙旧的,却没想到,竟然是兴师问罪。

」她没好气道,「怎么,谢大人要捉拿我归案吗?」

「跟我走。

「……什么?」

「我带你出宫。

」谢斐的嗓音低哑。

盛云霖挑眉:「你能带我去哪儿?」

「掖幽庭的人本来就不受关注,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既然有本事躲进来,自然也有本事走。

你装病被抬出去就行,剩下的我来安排。

盛云霖被他这一长串话砸蒙了,愣了半天才道:「合着你都想好了?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谢大人,你自然应该知道,我既然有本事安排这一切,当然是不会白白出去的。

「你已经安排得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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