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了吗?!

为什么他总是能找到我?

「婉婉,你这次跑得太快,藏得太深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你别跑了,好吗?」他拍拍我的背,语气却比我这个熬了两天一夜的人还要疲惫,动了动身子,与我脑袋齐平,看着我,身体被门外隐约的暮色笼罩,眉目间藏着一股温柔的倦意,「婉婉,你累了,我也累了,什么都别说,好好睡一觉行不行?」

他从未用这样恳求的语气同我说话,莫名带着几分可怜,我实在不忍心,便默认了。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郑清云去哪里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那天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看上去真的很累,我便没有选择这个时机开口。

方思远浅浅笑了笑,吻了吻我的额头,仍旧将我拥在怀里,合上眼睡了。

其实我们七年来从未同床共枕过,可很奇怪,他的怀抱温暖又令人迷恋,我竟真的重新睡着了。

这次,再没做梦。

15

这一次,是我先醒来。

天还黑着,不知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隐约记得中途有人喊我吃饭,我没应。

方思远睡得还很沉,呼吸均匀,在我面前静静躺着。

许久没仔细看过他,现在细细端详,发现他这些年其实外貌上变化并不大,额头宽阔,颌骨清晰,因眉毛浓鼻梁挺嘴唇薄,看着比其他读书人显得凶一些,更像个武将。

但他并不壮硕,身材挺拔如修竹,金榜题名春风得意时我初见他,只觉得他比文人更英朗,比武人更儒雅,身上有种世家公子的骄矜气魄。

那时他还笑着,正是英俊少年郎。

后来他与我成婚,笑容渐少,眉头总是轻轻蹙着,显得不耐烦或者不满意,又总是忙于公务,常常办案,便显得老成冷酷了些。

此时他悄然安睡,既不凶恶也不冷酷,偶尔皱皱鼻子,反倒透出一股少年气。

不知为何,看着看着,我竟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呢……

我想起来了!

皇帝赐婚后,我与方思远并未立即成婚,而是等了半年。

两家均要筹备婚事,方思远的父母和亲戚也要从云州赶到京城,我家里也要为我置办嫁妆。

我偷偷去看过他。

他是新晋的状元郎,在京城也无住宅,是在恩师的照拂下租的宅子。

那时他宅子里还挺乱,人来人往置备家具,我换了绿枝的衣服装成丫鬟去帮忙搬东西,那新上任的管家还没记住人脸,只当我也是府里新买的丫鬟,放我进去了,还使唤我搬了几个花瓶,扫了两间屋子。

这都是些小事,我有样学样并没有露出马脚,后来甚至买了身他府里丫鬟的衣裳。

可方思远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我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并不能搭上话。

有一次我照例装成丫鬟去帮忙整理书房,其他丫鬟小厮做了一阵又去忙别的,只剩我在书房把书分门别类放到架子上。

这事并不枯燥,我边整边看,反倒入了迷,有人进来了我也没发现。

等我整完半个书架,才发现是方思远回来了。

他在刚放进来没几天的塌上睡着了,不知是不是太忙了,睡得还挺沉,我走过去他也没发现。

我猜他也没发现我吧?估计只当我是个小丫鬟。

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近距离看他,便看了好一阵,那时他便睡得安稳。

我窃笑着看了许久,想到这就是我未来的郎君,便觉春长日暖,夜梦酣甜。

怕被发现,我终究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

第二日方府似乎来了客人,我没混进去。

第三日倒是混进去了,可许多人扎堆,我怕被认出来,就早早走了。

又过几日,方府又忙起来,好像是方思远对家中布置不满意,又换了批家具进去,还新买了两车书,另找了几个临时帮工。

我瞅准机会混进去,搬过两张桌子后,又进了书房。

方家丫鬟小厮认字的不少,可真正懂书的不多,看见书就头疼,我便又得了给书分类摆放的差事。

中途有人送了吃的来,说是来做客的某位千金小姐给方大人送的。

那天方思远公务缠身,没按时回来,那吃的就一直放着。

我本来没在意,可一想到这是别的女人对我的未来夫君图谋不轨,便气上心头,自己吃掉了,这样还不解气,不肯给他整理书籍了,拎着没吃完的半盒点心回家去,一块不给他留。

不知是那日天冷受了凉还是回家后晚饭吃坏了肚子,后半夜便上吐下泻,还发烧了。

谢府上下被我搅得人仰马翻,大夫都换了三个,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自那后我便被关在府里,不准外出了。

那次大约是闹得太大,连方思远都得到了消息,出于礼节来看望过一回。

只是我那时低烧反复还偶尔吐几回,仪容不雅,人也糊涂,都不知道他来过,还是母亲事后提了一嘴。

那时我吃的是什么来着?

……红豆糕!

有什么散乱的枝节被一条线连了起来,我心惊肉跳地坐起来,只觉眼前重重迷障层层拨开,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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