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想明白:萧予安有什么好?我

爹为啥喜欢他?

从他入学拜师的那天起就喜欢。

入学第一天,众皇子皆送束脩,也就是拜师的见面礼。

从前皇子们的「束脩」叫我大开眼界。

什么金镶玉戒尺,雪浪金银屑宣纸,最夸张的莫过于一个纯金

镇纸,大如板砖,说镇纸实在委屈它了。

金砖是大皇子萧齐安送的。

他母妃是当今最受宠的德妃季云儿,说是德贵妃,但连皇后都

要在她面前忍气吞声,因为皇帝喜欢她。

在后宫恃宠而骄,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大皇子的礼物一骑绝尘。

独萧予安与旁人不同。

他送了几条肉干,不顾一室哄堂嘲讽,只心无旁骛地俯身敬

茶,对我爹行拜师礼。

他不卑不亢,宛如后院那一排新竹,潇然君子风骨。

后来我爹告诉我:萧予安,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我还不太明白假以时日是为何意。

我爹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直到后来先皇不顾众议,非要立不成气候的大皇子萧齐安为太

子。

群臣死谏,万民驾前拦路哀哭。

气的季云儿摔了四五个价值连城的花瓶,也没拦住萧予安被立

为太子。

很久以后,萧予安灯下批阅奏折到深夜,我劝他歇息。

他眼中布满血丝,强撑着疲态,说要对得起死谏的群臣和万

民。

父亲说的对,我嫁对了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儿郎,也是大周

最贤明的君主。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反正我十一岁那年,最讨厌的人就是萧

予安。

丫鬟们用鸡蛋为我的脸消肿,说不要耽误端午,宫中贵女们聚

会。

端午聚会这日,旁的贵女带着艾草苍术香囊,独娘亲怕我饿,

给我的香囊里揣了个粽子。

宫宴无聊的要死,贵女们都围着林窈娘,她家世煊赫,三朝为

宰,又有人中龙凤的兄长驻守边关,偏偏她又是京城第一美

人。

与我要好的小姐妹说,林窈娘这样看似完美的人,一定有什么

不为人知的阴暗心思。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琉儿,你来了?」那时的林窈娘还没进宫当皇后娘娘,没有

病容,满脸都是少女的朝气。

哼,我不跟比我好看,比我温柔,长得还比我高的林窈娘说

话。

「琉儿,送到你府上的糕点可吃了?」林窈娘笑的如三月春

风,摸了摸我的小脸,「我瞧你没再要,是不喜欢吗?那我下

次不送了。

「吃了吃了!

我可喜欢那个枣泥糕了!

我恨我的馋嘴。

听我这么说,林窈娘疼惜地捏了捏我的脸颊。

所以我讨厌林窈娘,我这肥嘟嘟的脸颊,一定有她糕点的一份

功劳。

皇子贵胄们在对面水榭,与贵女们隔着一排如烟绿柳。

他们都在瞧林窈娘。

唯独萧予安不在其中。

任对面的目光再炙热,林窈娘只侧着脸与众姊妹闲谈。

直到太医院的人来点苍术,熏艾草,一贯端庄娴静的林窈娘竟

然红了脸。

难道她是那蛇精白素贞?害怕端午节的艾草和雄黄酒?

我偷偷观察她,发现她总似有若无地去瞧太医院的方太医。

方太医有什么好看的?

萧予安没来宫宴,我借口上茅房去找他,却在冷宫门口迷了

路,眼见着天色黑了。

我忽然又想到宫里奶嬷嬷和我说的,冷宫里有不受宠,含恨而

死的妃子,会在傍晚阴气最重的时候出来找替身。

这宫殿偏僻,前后无人,隐隐有鬼哭。

我越想越怕,蹲在墙根下哭了起来。

我的身后却站定了一个人,他的影子将我整个笼住。

一定是找替身的女鬼要来杀我了。

「哭什么?」「怕呜呜呜,你别过来呜呜……」

「怕什么?」

「怕……怕死。

「那你回头看看我。

「不看不看,我看了你肯定要杀我了。

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一回头,就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萧予安。

他强忍着笑意,眼睛盛着漫天星光,和我这个泪眼朦胧的小哭

包。

后来,我们不知怎么和解了,坐在偏殿的台阶上,夜凉如水,

我们托着腮静看天上星。

「咕咕咕……」

我们不约而同瞧了瞧对方的肚子,扑哧笑出声。

我忽然想起来香囊里还带着个粽子,连忙掏给萧予安看。

我拍了拍粽子,一脸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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