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又有点苦涩,为何偏偏是他来告诉我?
「……我,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笨蛋,那就把我送给他好啦!
」
我继续装出疯疯癫癫不谙人事的样子。
梁润清靠近我两步,压低声音:「别怕,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保护你,把你送到乡下去让你过太平日子。
」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梁润清叹气:「因为你可怜,不只你,还有其他姨太太,你们女子都身不由己,我能帮一把是一把。
」
「哼。
」我转过身去:「才不要你帮忙呢,说不定韩玉年会对我很好。
」
梁润清道:「他看起来人模人样,但其实私德有亏,并不是女子的好归宿。
」
我有点生气,我自认为对韩玉年知根知底,他是我心目中温柔的竹马哥哥,梁润清凭什么诋毁他?
「他……」梁润清似乎也觉得私底下议论别人不好,他犹豫再三才说道:「他不仅倒卖军火,还贩卖人口,这两年经常把宛平县的年轻女子卖到省外……做窑姐。
」
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韩玉年小时候温温柔柔,连只鸡都不敢杀,跟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
他怎么可能会做贩卖人口的勾当?
晚上,梁作义把我叫到主桌上,亲自跟我说:「你有福气!
韩公子看上你啦,想讨你回家做老婆,中午主动张口跟我要你!
」
我低头不语,对面就是梁润清,他正沉默地看着我。
梁作义灌下烈酒拍桌大笑:「我梁某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正巧你还是完璧之身,老子把你送给韩老弟,做个大大的人情,你抓紧去收拾东西吧,今晚就跟韩老弟回家!
」
现在尘埃落定,我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总体上我是欣喜的,但梁润清那些话还是给我蒙上了一层阴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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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中秋夜,但都说十六的月亮才最圆,十五的月亮怎么看都有些遗憾。
远离举办堂会的前厅,我慢慢走回后院,府上的两个嬷嬷跟着我。
夜色寂静,小径幽深。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
在梁府度过了半年时光,周围的一草一木我已熟悉。
我住在后院小屋里,越往里走,越觉得空气中弥漫烧焦的气息。
我加快脚步,逐渐看清掩藏在茂盛草木后的火光。
后院着火了!
嬷嬷失声尖叫,大声喊人来救火,小厮家丁们提着水桶跑来。
今天风向不巧,火势迅速蔓延,连同其他姨太太居住的院子都烧了起来。
女人们尖叫哭泣,惋惜自己陷入火海的衣裳脂粉金银珠宝。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写作手稿还在后院小屋里,那对我而言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什么财物都比不上。
「我要进去拿东西!
」我冲入忙着灭火的人群中。
「哎哟我的个姑奶奶!
您不要命啦!
」下人们惊奇不已。
「我必须进去,水桶给我。
」抢过身旁汉子手里的大铁桶,身后传来梁润清的怒吼。
「胡闹!
林之曼快退后!
」
他带了更多兵士来灭火,都是梁作义麾下的大兵们,他们训练有素。
但大夫人和其他姨太太哭嚷着,求他们先帮自己的院子灭火。
我人微言轻,谁会在意我的手稿?
我拎起水桶再次往火海冲,但后领被一股大力揪住,梁润清怒气冲霄:「我叫你退后你没听见?」
大夫人喊道:「我的儿!
你别管那疯婆子,她想死就让她去死!
」
梁润清迅速回道:「毕竟是条人命。
」
见我还不管不顾往火海里冲,他索性将我扛起来扔到安全的草坪上。
上天保佑,一刻钟后,后院小屋的火终于灭掉了。
我的东西被士兵抢救出来,乱七八糟堆在地上。
我立刻扑过去翻找手稿,很多已灰飞烟灭,风一吹,半焦的纸满天乱飞。
完了,完了。
我跪坐在地,抱住仅存的几张完好稿纸,心疼得直哭。
梁润清的军靴停在我面前,他随意抓住半空中翩飞的纸,「你就是为了这个……」
他看清上面的字后,声音骤然停住。
我脑子一僵,很快反应过来,跳起来抓他手中的纸:「给我!
」
梁润清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林之曼,你为什么有《玉兰澈》的手稿?」
我抿住嘴不说话,他拾起更多翩飞的纸,一张又一张仔细阅读,双手微不可查地发抖。
他抬起眼,望着我,不容置疑的口气道:「你就是钟子期。
」
我知道瞒不住了。
一阵静默。
我和他面对面站着,谁都不说话。
士兵还在灭火,姨太太还在哭泣,但周围的喧嚷纷乱都与我们隔绝。
梁润清的声音微微发抖:「林之曼,那天我看到的是你吗?白洋伞,蓝旗袍……」
我低声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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