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惊慌,低声唤道:「琥珀琥珀!
」
另一个人接住了我的手:「别怕,是我。
」
借着黄昏时斑驳的日光,我从织物的间隙中隐约看见嬴祈的眉眼。
实在奇怪,他的父亲想要灭亡我的家国,而他早先几乎杀死我。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对他有些冰的手感到庆幸和依赖。
似乎他这样接住我的手,我就可以不用顾虑,甚至不用看路,缓缓而坚决地一直走下去。
七月间的咸阳干燥而烘热,一身礼服压住的我并不能施展面面俱到的神通。
往日不过是一刻钟的路程,今天却走了小半个时辰。
嬴祈惯常是大步流星的,所以今日他步幅小得让我好笑。
但是我能猜到他是体谅我,我承他的情。
虽说艰难,但是最终还是磨蹭到了他的寝宫。
其实这里我已经来过很多次,只是每一次见到这里简单甚至是简陋的陈设,总会质疑这是秦王世子的居所,还是三街游侠儿的落脚点。
他将我扶到床边坐下,轻轻撩起盖头的一角,我以为他要揭盖头,赶紧伸出手将他的手按住:「要洞房时才能揭的。
」这是琥珀告诉我的秦地的规矩。
他轻笑一声,只是手的位置没变:「我担心你热成傻子,我还要去招待宾客,你可以自己休息。
」他说完顺手捏了捏我的脸。
我在齐国虽受苛待,但是年纪大了,容色长开,毕竟不是凡物,就是我那贪色妄义的父王也不曾亏欠我的饮食。
以至于我并不是西子那样弱柳扶风的骨感美女,多少身上和脸上有一赘婴肥。
嬴祈好像很喜欢。
嬴祈走后,琥珀悄悄摸进来,问我要不要摘了盖头歇息一会。
嬴祈的寝宫虽然宽阔而简陋,但是该有的陈设和布置却是一样不小,我虽不知冰阁藏在屋中的哪个角落,但是温度却是不高,于是并没有摘下盖头,反而同琥珀闲谈起来。
「世子妃。
」琥珀的声音清澈悦耳:「世子从前是不用冰的。
今年是为了你,头一次。
」
「咸阳这般闷热。
」
「世子身体一直不好,喜热畏寒,纵是最热的时节,也并不怎么落汗。
」
我心中了然。
我在齐国时就曾经听说过秦王世子病怏子的传闻。
只是见到过蹦乱跳且武力值并不低的嬴祈,我自动忽略了这一件事。
「可是我来之后,我没见过他生病。
」
琥珀先是沉默了,或许是思考了一下怎样回答我,这才开口道:「王上攻灭楚国后,带回来一个医者。
」
「医者?」我疑惑道。
「是,他治好了世子。
」琥珀点到为止,似乎不愿意再往下说,我猜测她知道的也不多。
来日方长,我可以问嬴祈。
今日为了着妆和衣饰,我起得很早。
我向来嗜睡,此时等着就有些熬不住,昏昏沉沉的。
琥珀也不知什么时候出去忙了,以至于嬴祈进来时,我几乎不能分辨时日,但是看见外面黑漆漆的天空和屋中大亮的灯火,应当不会早。
嬴祈应该喝了不少酒,我虽不能看见他的脸,但是也闻到了他身上檀香味以外裹挟的酒味。
他的手再一次搭上我的盖头,只是瞬间,却又抽了回去。
「干嘛?」我有些不满他的迟疑。
「我还未洗浴,身上味道不好。
」他说罢便出去了,一刻钟时间才回来,身上彻底只剩下了清冽的檀香味。
他从来不爱规则,所以桌上挑盖头的秤杆被他选择性忽视。
他拉住盖头的一角,轻轻一扯,我因困睡而泛着红的脸就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今日的嬴祈眼中像是有刀子,想要将我剖开。
「明明有秤杆的。
」我还是有些不满,虽说是政治联姻,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婚礼,他这样不讲规矩。
嬴祈好笑,竟俯下身来抱我。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
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我的心尖萦绕,我是不讨厌的。
他在我耳边低声道:「应当饮合卺酒。
」他说话时,口气也已经清新,一点酒味都不沾。
我看着他,道:「还应该三拜,我还未同你拜堂!
」
他在我身边坐下,将我拉靠在她的肩头,他却自顾自替我拆起了身上的衣裳:「我是王世子,今后会是秦王。
国君婚娶,不讲那些细礼。
」
我不依,只红着脸去按他不安分的手。
他将将杀死我的那日,我以为他对我的颜色全然不爱。
果真,酒后见真章。
半晌,外面守夜的宫人只听见屋内窸窸窣窣动作的声音,都红着脸靠远些,却不知屋里的我和他还在较着劲。
他明显有些不信,往日温驯的我犟起来还有这样的力气,他想要不伤我解开我的衣服却是不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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