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烨什么都没说,却递了杯酒过来。

林楚一下明白过来了。

他也要她死。

她其实有些想笑,她不知道应该笑什么,笑自己可笑吗?还是笑自己天真?她知道了一切真相后,她当然恨他。

可是刚刚她还是无比地想念叶照,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可耻。

那此刻呢,此刻这一杯酒,她到底算什么呢?她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赵烨杀了她娘后还跑来同她搅在一起?她本来想问的,为什么他要杀她娘?为什么要瞒着她骗她?当初为什么不杀了她呢?

只是她看着这杯酒,忽觉一切多余。

她的心如同一颗石子坠入湖中,无边无际地快速下坠,落到她自己都快看不见的地方去。

她什么也没说,接过来,一饮而尽。

而后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吞入腹中。

酒很辛辣,她被呛到了,拼命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她不允许自己在赵烨面前掉泪,便用手胡乱抹去。

赵烨见她饮了两杯,咳得厉害,本能地想上前替她抚背,只是伸出去的手又强自被他压住。

他看着她,内心苦楚无比,面上却不动分毫。

此后,他与阿楚山高水长天各一边,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他知道阿楚在哭,他想上去擦擦她的眼泪,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没有看见阿楚哭过。

只是他有什么资格呢?他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他无辜吗?他并不无辜,虽说是母后出手,他也并未阻拦。

后面得知一切,是他自己偏要强求,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阿楚何其无辜?

只是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了。

他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待阿楚睡过去,会有人带她走的。

就让她远走高飞吧,让她走得远远的,走到她再也看不见他的地方,无论他有多割舍不下。

他希望阿楚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余下的罪他会用后半生去赎。

他想过自己偿命,只是他若真的偿命,父皇又怎么会放过阿楚?

林楚顺着墙壁坐下来,她觉得越来越冷,她想自己真的应该快死了,她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起来,最终她还是向赵烨开了口:「求你件事。

「我死以后,让江菁将我与我娘埋一起,我不想离我娘太远了……」林楚说着说着又开始流泪,虽然她不想示弱,可她此刻控制不住自己,最终她放过了自己,反正两眼一闭,到时候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她想说的话还是说了吧,「赵烨,你过来。

赵烨见阿楚突然这样唤自己,终于绷不住了,他知道,阿楚是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上前擦了擦阿楚的眼泪,柔声问道:「你要同我说什么?」

「赵烨,我后悔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赵烨的左手抬不起来,他只好用右手指肚擦去她的泪。

他看着她,一如从前一样专注又深情,

「阿楚……如果有下辈子,下辈子我只做布匹庄的小少爷叶照,你记得来找我可好?」

于阿楚而言,她只是吃点蒙汗药,醒过来就将会有另一方天地。

可于他而言,他这辈子将永永远远地失去阿楚了。

他多想自己真的是那个布匹庄的小少爷叶照,他只是去江南进货了,没有赶上阿楚的赴约。

只是恐怕阿楚,再也不愿意见他了。

他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阿楚,你记得可好?来世,来世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阿楚的眼慢慢地闭上,嘴里念叨了句:「我不甘心……」

手便垂了下去。

赵烨见她已经睡过去,仰起头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写好的信放进阿楚的衣兜,吻了吻阿楚的额头,分别的时刻还是来了,不管他有多么不舍。

他命太医前来诊治,太医称思宁公主已病逝于狱中,他便将人带入马车,又找了死囚的尸身,一把火烧了牢房。

外面已是深夜。

马车会将阿楚驮至住所,他想着再送最后一程。

只是他握着阿楚的手,她的手冰冷。

他有些不放心,害怕阿楚会受蒙汗药影响,便又叫太医查看诊治一番。

「回禀殿下,思宁公主已经病逝了。

「现在已经出了大理寺,我要你看看她有没有什么不适,不是还要你讲假话的。

那太医闻言就差在马车上给赵烨跪下了,他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思宁公主的确已经没了呼吸,他抹了把汗,战战兢兢道:「禀殿下,微臣没有说谎……思宁公主她……确是殁了。

「你说什么?!

又到了一年的冬日,大雪纷飞。

顾暮容披着斗篷缩在马车内,心里有点怨念。

她想不怪她吧,她真的不想选秀进宫,她年岁到了,又有心仪的男子,她已经约好了一起私奔。

什么宗亲荣耀家族门楣,她全然抛于脑后。

她银子带得不多,她想若是他不失约,她可以学着做事,她能吃得下苦,也绝不会抱怨的。

别人都道他只是一个穷酸秀才。

可她挺喜欢看他吟诗词的样子。

那模样,温文儒雅,举手投足都是风范。

只是她已经等得够久了,却还迟迟都未等到他来。

难不成是他害怕了,就此失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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