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书泼茶了半晌,嬉笑怒骂累了。
他换了些折子写,我趴在桌子上看他,面前的书页被长风翻动,墙外细枝敲窗,碎花飘落在墨金镇纸旁。
我想了想,还是大胆问道:「侯爷,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闻言抬眼,我继续好奇:「我是奸臣的女儿,人人得以诛之。
侯爷的恩情,萋萋实在无以为报,又不知究竟为何,得以承蒙这样的施救。
」
谭弈撂笔托腮,笑意盈盈,回答得言简意赅:「因为我爱你呀。
」
「……」
虽然谭弈救我狗命,我自然感激涕零。
但我们实在未及几面,缘分属实太浅了些,以至于他口中的爱也轻轻飘飘,一听便觉得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大概是我疑惑得太明显,他撑着脸笑出声,气氛霎时松快许多。
外面天色淡,连带着他笑意也淡,又清又浅,如风中飘絮。
他正经了些,轻轻道:「萋萋心思纯净,不该被这种事拖累。
别说是我,任是谁都不忍看你有事。
」
啊?是吗?我看别人都巴不得我死啊。
不然处刑那一天,我也不会被扔一身臭鸡蛋。
「对了,」他语气波澜不惊,像是随口提起一句旧事家常,漫不经心转移话题,「西长廊末尾的房间,你不要去。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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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渡河而死,将奈公何。
他说不让我去,那我必然……
必然是不去的。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没什么过分的欲贪,和我那个丞相爹完全相反。
所以他死了,我还活着。
好在我对这爹也没什么感情,不然此刻多少要掉几滴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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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弈对我很好,只零零星星无意提过好几次「不要去西长廊」,于是我连平时散步都绕着走。
如此过了冬日,他有事要出门一段时间。
我随口客气了句「要我跟着么」,他笑吟吟婉拒我:「萋萋身子弱,经不起路上的折腾,安心在家等我回来就好。
」
我的确讨厌舟车劳顿,闻言登时心下暗喜,面上却依旧八风不动,甚至做出几丝凄婉的惆怅:「侯爷莫要耽搁太长时间,妾身心底对您,可是挂住得紧。
日日复夜夜,点滴到天明,只盼您早些归来。
」
他揉了揉我的头,眼底笑意微弱,又叮嘱了我几句「风大雪寒,莫要着凉」,便走了。
直到他们一行人消失在视线尽头,我才蹦蹦跳跳回去。
没了他的看管,我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
——于是我熬了半个月的夜,看完了整整一套时下流行的传奇话本。
不过,熬夜是不好的。
这个弊端体现得很快、很明显。
这一日我照常看话本,待到结尾才心满意足去睡觉。
吹灯歇下不久时,窗户突然响了。
空空空,如同屈指勾手,扣了三声。
我睡得浅,又是难入眠的体质,方且升起的睡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半夜三更,谁敢敲侯爷夫人的窗子?
又传来几声敲窗的声音,我安慰自己,或许是夜深了,树枝被风吹动,应该无甚大碍。
窗外的声音却急了起来,噼噼啪啪,如同冰雹凿窗。
却又细细碎碎,又急、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脊背爬上一层凉意,我放缓呼吸,依旧阖眼,假装睡意正浓,意识却一点一点,愈发清晰。
难道是我爹以前得罪的人太多,所以趁着谭弈走了,前来暗杀我的?
随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姑……娘,仙人,救……我……救我……你救救我……」
我又是一惊,不过却松了口气——如果是来暗杀我的,早就摸黑翻窗进来砍我了,不至于在这里哭得如此凄惨。
但我还是十分谨慎,没有动身,屏息凝神听着动静。
拍窗的声音断断续续,那女人哭得也断断续续,深夜之中,愈发凄厉。
按理说这么大动静,门外的守卫也该有所行动,但除了那女人的哭声之外,一切都很安静。
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么下去也睡不着啊,只好坐起来点了灯,竭力平静道:「什么人?何必装神弄鬼。
」
对方顿了一秒钟,下一刻骤然大力拍窗:「仙人,你救我,你救救我……」
「别拍了别拍了,」她拍得我太阳穴都开始跳,「有什么话好好说。
」
对面又是重复了一番救我云云,我怀疑她听不懂人话,但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不要怕,这里是定安侯的府邸,就算我帮不了你,谭弈也……」
话音未落,对方突然暴起,窗户被拍得震天响,墙面都隐隐晃动:「谭弈……我要杀了你!
谭弈!
谭弈!」
我很无语。
「这样啊,不过,谭弈现在不在。
」我站起身,抽出一边的匕首防身,警惕地面对窗户的方向,谨防下一秒可能的发难,「你要想找他,麻烦出门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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