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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刘彻没有夜宿椒房殿,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呆在书房,对着一块兔子玉佩喃喃自语。
“阿娇,你可明白,我立卫子夫为皇,只因为她比你适合。”
“等卫青安定北境,我便搬到长门宫,陪你长住可好?”
“阿娇,你要信我,等着我。”
兔子玉佩入手冰凉,在灯下散发着莹莹白光,它只是一块死物,离开了人的身体便失去温度。
刘彻使劲的摩挲着玉佩,也无法恢复它从前在陈阿娇心口处躺着时的温暖触感。
有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侍卫慌慌张张的声音自门口传:
“陛下!
不好了!
长门宫,走水了!”
“长门宫,走水了!”
刘彻手忽然就失去了力气。
玉佩缓缓落地,叮嘤一声,碎了一地的玉华。
第十章【10】
从长安城到长门宫,二十公里有余。
马不停蹄的话,只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能够煮上一锅小米粥,能够将一座宫殿烧成火海、也足够将两个心心相印的人阴阳相隔。
刘彻赤足骑马,一路疾驰到了长门宫。
火势蔓延得如此迅速,侍卫们赶到的时候早已无法控制。
他翻身下马,足尖渗血,一脚踢向来报的侍卫:
“不是让你们好生保护她吗?”
侍卫跪地:“陛下,今日新后册立大典,人手不够,臣等听从前皇后命令,前往未央宫听从内务府调用。
她是存了必死之心,根本不给他救助和反悔的余地。
刘彻浑身力气骤然散去,双腿一软,轰然跪地,膝盖深深的陷入泥土之中。
侍卫们见此情形,纷纷跟着跪成一地。
火势仍然在蔓延,漫天的红光照亮了天空和大地。
刘彻泪眼朦胧间,彷佛看见陈阿娇在火中,一身大红衣裳背对着他踽踽独行。
到了最后的最后,她竟然连一面都不愿意给他。
“阿娇,我不知道你竟然如此恨我?”
卫子夫赶过来的时候,刘彻仍然跪在地上不动。
她在他身边缓缓跪下,一言不发沉默的陪伴着。
“都退下,你也退下。”
刘彻眼角余光撇见了一抹红,更觉刺眼。
若不是他急着让卫青效忠,急着平定边界,急着给皇长子一个名分。
若是他再缓和一些,细细的将他的境遇和想法告诉她,给她时间慢慢理解他,接受他。
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他忍辱负重,一再退让,独自承受着所有的锥心之痛。
可他在她退位不久之后,便急急的另立新后。
是他害了她。
“退下!”
刘彻暴怒。
卫子夫叹了口气,挥手将侍卫遣退。
又为刘彻披上外衣,末了,一步三回头的,缓缓离去。
天快亮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漫天大雨倾盆而下,将余下的小火浇灭。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焦黑一片。
从前活色生香,如今满目灰烬。
刘彻起身,麻木的双腿令他无法自由行走。
他半扶半跪着,拖着苍白的满是泥和血的双足,一步步往记忆中的寝宫走去。
什么都没有。
她什么都不曾给她留下,好像从未来过这人间,从未与他相遇相依相守。
他硬生生的推开了他,所以她也不要他了。
“阿娇,阿娇。”
刘彻捧起一把灰烬深深的埋入其中。
“阿娇。”
眼泪滴滴流下,混着雨水,浇透了全身。
“人都走了,才来惺惺作态,假装悔恨,是不是太晚了!
?”
“你是谁?”
不愧是天选之帝,纵然面容憔悴,刘彻在气息外放之下,却不失半分威严。
他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黑衣女子,似有一丝熟悉之感。
“被你赐死,腰斩于午门之下的楚服。”
孟七答。
“你竟然没死,究竟是何方来的妖孽。
是你害了阿娇?”
刘彻双眼骤然迸发出可怕的厉光。
“陛下,害死陈阿娇的是你,不是我。”
孟七冷笑,从怀中拿出两个人偶。
“这是她留给你的。
她说,她的阿彻不再需要她了。
所以她便没了活下去的意义。
她还说,要你年年岁岁,永永远远的记着她。”
刘彻从孟七手中拿过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偶,双手颤抖得厉害。
他嗫嚅着试探:
“她死前,你见过她了吗?”
“没有,她不喜欢被人抛弃。
所以这一次,她要主动弃了你。”
原来如此,所以,连最后一面都吝啬给他。
刘彻痛哭,哭着哭着便笑了。
“可笑,堂堂一国之君。
竟然连心爱之人都保不住。”
他曾经许她一世长安,她却不肯再给他机会。
若不是肩上的重担,他真想一头撞死在此处,随她而去。
可是他不能,他是大汉天子。
肩负天下,心怀子民。
即便心里血流成河,也要面带微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大汉可以没有刘彻,但是不能没有汉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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