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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张载而言,这当真是个意外之喜。
当年他有心从军,也是范文正公相劝,才选择了潜心经学。
然而考取进士后,他担任的多是边郡司法参军、军事判官等职,对于国朝兵事更有了深刻了解。
若是这些法度能通行全国,说不定真能一改弱军的弊病。
然而心动之余,张载也不免有些犯难。
毕竟举荐他的御史大夫吕公著并不赞成新法,哪有一进京就转身投靠王安石的?再说新法初行,局面尚不稳定,冒然为之反倒不好。
故而张载称自己对政事还不熟悉,推掉了二府的差事,转任崇文院校书。
确定了官衔后,他也稍稍放松了些,开始走亲访友。
自然也要见见两个远房外侄。
“叔父来京,恰逢其时。”
程颐见到张载,就笑着道,“如今气学在京中可是名声大震啊,不知叔父有何见解?”
这也是张载急急入京的原因之一,他轻叹一声:“我之学说以气为本,未曾想精研十数年,还只是知其皮毛。
这‘大气压力’之说,恰似醍醐灌顶。
太虚之气分清浊,有动静,却难验造化根本。
只是无形无状的气,如何能成就世间万物?如今始知,气也有力,能作用万物!”
在他的学说体系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物两体,动必有机”
。
就如气化水,水化气一般,气聚时生万物,气散时成太虚。
故而才有了阴阳变化,成了天地万物。
只是如何让人相信万物皆为气化?草木禽兽焚之为气,不足为奇。
但是山川河流也为气,怕是世间大多数人都不会认同,更难想象这些东西是如何从气变为山川的。
然而“大气压力”
的发现,很好的解释了这一点。
正因天地之间的气始终在用力,才能塑造山河。
而万物无感,正因为阴阳早已调和,能抵御这种无处不在的力。
那些元气、浊气,乃至碳气的说法,更是一点点完善了他的理论,让他这个不信僧道之人,都有了结交通玄先生的意思。
程颢闻言却微微一皱眉:“那大气压力,哪有这般博大?叔父所想,怕是过了。”
他不能不多说一句。
张载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已经有了“气在万物先”
的深意。
若是如此,那“理”
又在何处?他兄弟二人如今学术尚未大成,但是对于“天理”
的认知已经摆在了极高的位置。
就如韩非子所言,“万物各异理,而道尽稽万物之理”
。
天地间必然有个至高不变的“天理”
,方才有“气”
的外在表象。
程颐则更为直白些:“气有生灭,理却永存。
大气之力,正印证了天地有‘道’。
因有此‘道’,方能拘束大气,衍化万物。”
这跟张载的理念就有些不合了。
世间肯定是存在着规律和道理的,但是没有“气”
作为承载,要如何依凭?他不由皱了皱眉:“正叔所言谬矣。
气从未消散,只是自一物化作另一物罢了。
这变化,方才是‘理’。
正如那覆杯止水一般,若非杯中无气,焉能显出大气压力?”
这可就涉及经学之争了,就算程家兄弟是张载晚辈,也不可退却。
三人顿时就“气”
、“理”
引经据典,展开了辩论。
当然,也少不了这些时日报上刊登的新理论。
只是一通争执,谁也无法说服谁。
而对于张载,大气压力太弱,也是个避不开的软肋。
只是撑起一片纸的力道,如何能塑造万物?
饶是他也不由生出懊恼,这大气压力,不该如此弱才是。
但要怎样才能证实其伟力呢?
宝应观的道观中,倒是有人正在探讨这个问题。
“这便是真空球了?”
甄琼兴冲冲拎起了那两个半圆球,“嚯!
分量不轻啊!”
可不是嘛。
两个半圆球都是铁制的,直径半尺有余,还有两个大大的把手,怕的有十来斤重。
“怎么不选木球?”
沈括也好奇问道。
只是实验,木球不就够了?他也没想到苏颂会选用上好的铁器。
苏颂微微一笑:“木球我也试过,太容易变形,不好着力。”
这可是他没料到的。
虽说甄琼说过,大气压力八马都没法分开,但是这话只是听听,苏颂并没有放在心上。
谁料真正开始尝试后,他立刻发现木桶、木球没法承受巨大的压力,轻易就会开裂变形,最终还是换成了铁制。
把那铁球拿在手里,苏颂道:“原本我也想过直接抽空其中的空气,但是无法测量,始终不大准确。
最后就换成了灌水。
在球中灌满水,并在一处,随后取泵抽吸。
待把所有水抽出后,球内自然就成了真空……”
他的话还没说完,甄琼就急急问道:“那密封呢?可妥当?”
他们还没找到橡胶呢,若是密封不好,岂不白费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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