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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加重了音量,沉声道:“藏富于民,国方可富!”
这可跟桑弘羊的理论截然不同,更是王安石从没想过的。
藏富于民,于国哪有利可言?将来用兵收复河山,消灭西夏,又要从何来钱?
然而如他这般执拗的,也不由被韩邈的一些话触动了。
天下兼并之家,那些权贵、豪商、世族,哪个背后无官?可是若真对这些人下狠手,他怕是要跟范仲淹一样,被赶出朝堂,再也无法伸张毕生志向……
再次沉默下来,许久之后,王安石突然道:“官家欲纳天下遗才,你可愿入三司条例司任职?”
三司条例司,乃是天子为了新法,专门设置的衙署,可以兼管政、财、军三者。
将来势必要压在三司头上,乃至盖过枢密院、政事堂。
这也是王安石还未升官,就被人称为“相公”
的根本。
而这样一个新衙署的首脑亲自相邀,明摆着就是一条登天之路。
在一旁听了老半天,什么也没听懂的甄琼,此刻眼睛倒是一亮,转头看向韩邈。
若是邈哥答应下来,岂不也能当官了?
韩邈自然看到了他的目光,对甄琼微微一笑,他干脆道:“承蒙相公高看,小子无意为仕途。”
“你可是忧心身无功名?”
王安石立刻问道。
他并不愿放过这么个良才。
就算不愿承认,王安石也知韩邈有一点说的不差。
从未经商,谈何为国敛财?不论是管子还是桑弘羊,都是商人出身,而他从未有这方面的经历。
若是能有这么个助力,想来新法制定,也会更加完善。
因此,他甚至能抛弃门户之见,不在乎这人乃是韩琦族人。
只要能为朝廷所用,这点风险,他愿意承担!
韩邈却摇了摇头:“在其位,谋其政。
若是入朝,势必要为官家、为朝廷谋利。
那百姓之利,又要谁来挂念呢?小子不才,宁愿在野,不愿在朝。”
面前之人,不是苏颂。
当初那两人不当同朝为官的说辞,想来也不会说服王安石。
与其言私情,不如直抒胸臆。
况且,他如今也不用谋官立身了。
这话颇有些大逆不道了。
王安石看他良久,最终也未强留,只道:“若你对新法有何见解,可写信于我。”
这话,也是给他留了一条门路。
韩邈拱手笑道:“多谢相公。”
话已说尽,再留就没甚么意思了。
韩邈带着甄琼,告辞而出。
听了整场,甄琼只听明白了,韩邈不愿当官。
出了宫,上了车,他不由好奇问道:“邈哥当真不愿为官?”
这王安石,可是经常出现在官家身边的人。
若是有他提拔,想来也能混得不错嘛。
韩遐就一门心思想当官,邈哥真没一点想法吗?
“当官有什么好?尔虞我诈,胜商场百倍。
还要放弃家中营生……”
韩邈话还没说完,甄琼已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怎么成!”
这么大的家业,怎能说放就放?他还要让邈哥帮他理财呢!
韩邈唇边不由溢出笑来,把那宽袍大袖,身若仙禽一般的俊秀小道拢在了怀中,在他鬓角亲了一亲:“再说了,咱家不是有你当官嘛。
以后为夫依靠琼儿就好了。”
嘿呀,可不是这个道理嘛!
甄琼也笑了起来,美滋滋的抱住了韩邈的腰:“邈哥只管靠我就好!”
第130章
守了一晚的夜,天不亮就去宫里,受冻挨饿还站了一天。
回到家,甄琼倒头就睡,任谁也叫不醒了。
之后几天,他连门都没出,每天都要睡到晌午,三餐不拉还要加顿夜宵。
直到初七人日,阖家出游踏青时,才被韩邈挖出了门。
“琼儿这般吃吃睡睡,不怕胖了吗?”
刚骑上马,韩邈就打趣道。
甄琼如今也算勉强会骑马了,正小心翼翼握着缰绳。
听他这么说,立刻警惕的瞅了眼肚子,这才放下心来:“不怕,回头忙起来就又瘦了。
多吃点还能长个呢!”
这回答倒让韩邈哭笑不得。
这人不是又想废寝忘食了吧?观里几个徒弟都要好生叮嘱了,不可再让他忘了吃饭。
一旁韩遐也兴致勃勃道:“阿兄,我听说武学已经建成,等年后就该开学了。”
武学筹办,已经有些时日了,就建在太学旁边。
之后据说还有算学和医学,太学附近,可就要热闹起来了。
韩邈笑着打趣道:“怎么,遐儿还对武科有兴趣?”
“只是有些好奇,听闻会有大将授课呢……”
身为太学生,韩遐对这个还真颇为关心,自顾同兄长聊了起来。
甄琼好不容易习惯了骑着的温顺马儿,放松了些,抬头观瞧起来。
路上行人不少,都是去郊外踏青的。
因是年节,个个都穿着新衣,笑容满面。
不过有些人头上顶的东西就古怪了,竟然是用彩绢或金箔剪成的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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